【第42章 一公裡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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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井裡的聲音消失了。
不是漸弱——是突然切斷。前一秒還是持續了半個月的金屬摩擦般的尖嘯，後一秒世界就掉進了一口深井裡。
死寂。
林莫燃在寂靜中醒來。
這種寂靜讓他耳鳴。耳膜習慣了半個月的高分貝噪音，突然失去聲源後，大腦開始自己製造嗡嗡的聲音來填補空白。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九點。
天應該亮了。
但他沒有立刻起床。他在睡袋裡又躺了五分鐘。不是懶床，是在做心理建設。
今天。
今天要出去。
而且不是去文昌路小學那種隻有幾百米近的地方。是要去更遠的地方。
一公裡半。
放到末日之前，一公裡半算什麼？散步二十分鐘。共享單車起步價。甚至不需要專門打車，走路就能到。
但現在——
一公裡半是生死的距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吸進肺裡，像吞了一口冰渣。爐子還在燒，但即使是爐火旁邊，此時的溫度也隻有零下八度。
這是第二場暴風雪留下的遺產。它把整個世界的基準溫度向下拽了一大截。如果說第一場暴風雪是把世界變成了冰箱的冷藏室，那第二場就是徹底關進了冷凍櫃。
"起。"
他對自己下令。
掀開睡袋。冷空氣像水一樣淹沒全身。
動作必須快。在體表熱量散失之前穿好衣服。
先是保暖內衣。然後是羊毛衫（兩件）。不僅是身體，腿上也是兩層羊毛褲。
然後是這次最重要的裝備——
他從架子上拿出一個自製的玩意兒。
那是用塑料袋和膠帶纏出來的一層"防水膜"。他把它套在羊毛衫外麵，貼身裹緊。
這不是為了防水。零下七八十度的環境裡沒有液態水。這是為了隔絕濕氣。
在極寒中長時間行走，身體會出汗。汗水一旦浸濕內層衣物，再被外麵的低溫一凍——那就是穿著一層冰盔甲。失溫隻需幾分鐘。
所以必須加上這層隔氣層（VBL）。雖然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層保鮮膜一樣難受、悶熱、皮膚發癢——但它能救命。
裹好隔氣層。再套上羽絨內膽。
最後是最外層：那件他在鏡子裡看過無數次的、袖口磨毛了的灰綠色舊棉衣。
褲子也是同樣的邏輯：內衣+羊毛褲+隔氣層+棉褲+衝鋒褲（防風）。
腳上：兩雙羊毛襪+隔氣層（塑料袋）+雪地靴。
他在地下室裡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臃腫的球。關節活動受限。走路像企鵝。
但他不在乎形象。
他隻在乎能不能在零下八十度的室外活過三個小時。
最後是麵部。
防風麵罩。護目鏡。
但他又加了一層——用一條厚圍巾在麵罩外麵又纏了一圈，隻把護目鏡的視野露出來。
不知道外麵風力多大。按最壞的情況準備——哪怕是一點點縫隙，在零下八十度的環境裡暴露十分鐘，皮膚就會壞死。
最後檢查隨身裝備。
空間裡已經備好了工具——一截橡膠管、一個扁形空油桶、一把折疊鏟。到了地方再取出來。背一個空的舊背包出門。空包是偽裝——萬一碰到人，一個空手的人不如一個"背著空包去找東西"的人自然。
腰上別著小折疊刀。大衣內側口袋裡揣著催淚噴霧。
還有吃的。兩塊巧克力揣在最貼身的口袋裡——用體溫捂著。否則拿出來就是石頭，崩掉大牙也咬不動。
一切就緒。
他又看了一眼爐子。
加滿煤。進風口調到最小。
"等我回來。"
他對爐子說。
這是他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對話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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