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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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間歇性的吹拂，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沉的怒吼。
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臥在城市的廢墟裡，用嘶啞的喉嚨發出最後的警告。
第四場暴風雪的前兆。
林莫燃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沒有星星了。
半小時前還能看到幾顆稀疏的光點，現在全部被一層灰黑色的雲幕吞噬了。
氣壓在下降。他能感覺到——太陽穴處那種沉悶的脹痛感。
"得快一點。"
他加快了腳步。
雪鞋踩在凍硬的雪麵上，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返程比來時更難。
不僅僅是因為天黑。
更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從淩晨四點出發到現在，他已經連續行進了將近十六個小時。中間隻休息了三次。吃了六塊"糖油炸彈"，喝了半壺融化的雪水。
大腿的肌肉在發抖。那種不受控製的顫抖。
膝蓋每彎曲一次都像是有人用刀在裡麵絞。
最糟糕的是腳。
雪鞋的綁帶在反複摩擦之後，把腳踝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和襪子粘在了一起。
每走一步，那種撕裂的刺痛感就從腳底躥到小腿。
"別停。停下就起不來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又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終於到了他預設的"中間補給點"。
那是去的時候在路邊一間塌了半邊的報刊亭裡藏的一小包東西——兩塊壓縮餅乾和一瓶凍成冰坨的礦泉水。以防萬一。
但當他扒開那堆碎磚走進去的時候。
空了。
報刊亭的角落裡隻剩一個被撕開的塑料袋。
礦泉水瓶還在，但蓋子被擰開了，裡麵一滴水也沒有。
有人來過。
而且動作很仔細——沒有打翻任何東西，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這裡有東西，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說明跟蹤他的人不止"三組"那幫粗人。
還有更聰明的、更有耐心的"獵手"。
林莫燃蹲在那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沒有補給就沒有補給。
他又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糖油炸彈，塞進嘴裡。
齁甜。
但甜味已經沒辦法讓他高興了。
隻剩下機械的咀嚼和吞咽。
最後兩公裡。
視線幾乎為零。
手電筒的電池快沒了。光柱從白色變成了昏黃色，照出去不過三四米遠。
他不敢關掉。
但也不敢讓它一直亮著——萬一有人循光而來。
於是他把手電筒塞進袖口。隻在需要辨認路標的時候才拿出來，亮一秒，然後立刻合上。
一閃。
廢棄的便利店招牌。"好鄰居"三個字隻剩下一個"好"。
方向對了。
再一閃。
路燈杆。上麵貼著半張被冰凍住的尋人啟事。
還有一公裡。
再一閃。
紅旗新村的小區入口標識牌。
到了。
林莫燃幾乎是用爬的方式翻過了小區門口那堆被暴風雪堆起來的雪坎。
雪橇箱卡在了半路。他已經沒有力氣把它拎過來了。
"算了。"
他把繩子解開。反正箱子裡隻有些廢鐵和木頭。
用手扒著雪，一步一步地往7號樓的方向挪。
繞過灌木叢。
蹲下來，撥開那些凍成冰棍的枯枝。
露出了那扇鐵門。
他伸出手，準備摸鎖。
手指碰到了鐵門表麵——然後停住了。
那種觸感不對。
不是光滑的鐵皮。
是……凹陷。
林莫燃從袖口裡抽出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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