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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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凍土和昨天不一樣。
碎石少了。冰多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大概是出發後一個小時左右，腳下的地麵重新變成了冰覆蓋的狀態。但不是河道上那種厚實平整的冰。是薄的、破碎的、像補丁一樣覆蓋在凍土上的冰層。有的地方冰厚，踩上去硬實。有的地方冰薄，踩上去像踩在雞蛋殼上。管鉗柄每走三步探一次。節奏穩定。
林莫燃的膝蓋比昨天更疼了。昨晚在帳篷裡沒有抬高腿。早上起來的時候右膝腫了一圈。不明顯。但他能感覺到。靴子綁緊以後膝蓋周圍的肉有一種被擠壓的脹感。他在出發前用圍巾撕了一條布綁在膝蓋外側。做了一個簡易的護膝。不能止疼。但能穩定住關節。
走。
風比昨天小。大概兩三級。雲層也薄了一些。山影在前方清晰了不少。能看到山坡上積雪和裸岩的分界線。灰色和白色交錯。他覺得今天的速度應該比昨天快。地麵雖然換成了冰，但冰麵比碎石好走。步子可以邁大一點。
羅盤確認方向。東南。山影驗證。吻合。繼續插紅布條。每五百米一個。布條在身後的白色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有一段路冰麵上有裂紋。細細的。像老人臉上的皺紋。他繞開了那些裂紋密集的區域。管鉗柄敲在裂紋附近的冰麵上回聲有一點點不同。比完好冰麵的回聲多了一絲嗡嗡的餘音。他注意到了。但沒有放在心上。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大概走了四公裡。速度確實比昨天快。他的心情好了一點。冰麵比碎石好走太多了。管鉗柄敲下去的回聲清脆穩定。腳底的每一步都踏實。他甚至開始想今天能不能走十五公裡。如果能走十五公裡，加上昨天的十二，就是二十七。剩下十三。明天一天能到。
然後他掉下去了。
沒有任何預兆。腳下的冰麵看起來和前後左右完全一樣。白色的。平整的。管鉗柄三步前剛探過，回聲正常。他邁出右腳。踩實。重心轉移。
地麵塌了。
不是整片塌。是他右腳踩著的那一塊。大概四十厘米見方的一塊冰麵突然碎裂。不是向下碎。是從中間裂開。像踩在一扇活板門上。碎冰片往下掉。他聽到碎冰在下麵撞擊冰壁的聲音。很遠。很長。
右腿整個陷了下去。
林莫燃的身體瞬間失重。不是那種跳起來的失重。是往下墜的失重。胃往上頂。重心往右往下偏。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左邊倒。左手鬆開了管鉗柄。管鉗落在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左手拍在冰麵上。五個手指攤開。抓。指甲在冰麵上劃出聲音。手套的摩擦力不夠。滑。
右腿已經整個陷進了裂縫裡。左腿還在冰麵上。身體斜著。重心在兩者之間。
他往下看了一眼。
黑。
裂縫下麵是黑的。不是陰影造成的黑。是沒有光線的黑。裂縫的寬度大約一米。他的右腿在裂縫裡懸著。腳下沒有任何東西。踢了一腳。什麼也沒碰到。空的。他等了一秒。等腳踢出去的動作產生的回聲。
沒有回聲。
心跳從胸腔跳到了耳朵裡。咚咚咚咚。快得數不清。
林莫燃的左手在冰麵上死死地按著。手套下麵的手指關節發白。五個指頭像五根鐵釘釘在冰麵上。胳膊的肌肉繃緊了。肩膀的筋在跳。右腳在裂縫裡亂蹬，試圖找到一個可以踩住的地方。沒有。裂縫的壁是光滑的冰。靴子踩上去就滑下來。
他的身體在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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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左手的摩擦力在對抗地心引力。但他的體重在拉扯。大衣的重量、帳篷杆的重量、他自己的七十公斤。加在一起，在把他往裂縫裡拽。左手的手指開始打滑了。一毫米。又一毫米。
腰上有繩子。
他之前習慣性地在腰間綁了兩圈尼龍繩。是從出城以後養成的習慣。繩頭從右側垂下來。他的右手夠了一下。夠到了繩頭。
不夠長。繩頭太短。
他用牙咬住了繩頭。嘴裡咬著尼龍繩。硬的。冷的。有一股化纖的味道。牙齒咬緊了以後嘴角被勒得疼。
左手繼續按在冰麵上。右手從腰間解繩子。解了兩圈。繩子有了長度。他把繩子的一端繞過裂縫邊緣的一塊突出的冰棱。繞了一圈。拉緊。冰棱隻有拳頭大小。繩子繞上去以後能不能承受他的體重不確定。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有了固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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