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是清楚的。
十米。
他能感覺到風在變。不是變小，是變成了另一種形態——更直，更窄，從正麵打過來，而不是從側麵掃過來。那是山脊頂部的地形在影響氣流的方式。他快到了。
林莫燃把最後的力氣用在了最後幾步上。
手扒住一塊裸露的岩石，岩石的棱角硌過手套的橡膠層硌進掌心，他不管，借力，往上蹬，身體翻上去。
到了。
他就那麼趴在山脊頂部的岩石上，喘了一會兒。
風從兩側呼嘯過去，這裡是最頂，風分叉，一半往北，一半往南，他趴著，兩股風都掃不到正麵，隻是擦過兩側，衣角呼呼響。護目鏡裡的白霜漸漸散掉了一些。他慢慢起身，先跪著，然後把一隻腳撐起來，再把另一隻腳撐起來。
他站起來了。
站在山脊頂部。
風立刻從兩側鑽過來，刮在外套上，刮在圍巾上，他站了大概三秒，差點被刮歪，重心急忙右移，穩住了。他把腳步分開，比肩稍寬，低頭，確認腳下踩的是實石還是積雪，是實石，踩穩了。
然後他抬起頭，往南看。
視線在山脊南側展開。
先看到的是山坡。南坡比北坡緩，明顯緩得多，坡麵上有積雪，積雪比北側厚，白得更均勻，沒有北坡那些被風削出來的冰碴和裸露的岩麵。南坡的底部和一片寬闊的地勢相接。
他把視線再往遠推。
是穀地。
不是很深，不是那種峽穀那樣的，是一種寬展的、低矮的盆地地形，兩側的山脊把風擋在外麵，穀地內部的積雪相比冰原上的要厚實，沒有冰原那種被風持續削切的質感，就是安靜的、積下來的雪。穀地的寬度大概有三公裡，長度從他這裡沒法估，往東往西都延伸到了他視線的儘頭。
他往更遠處看。
那裡有顏色。
不是白，不是灰，是那種積雪裡不該出現的顏色，是深色的輪廓，是有邊界的形狀。他把手放在護目鏡外側遮光——室外漫射光太均勻，沒有絕對的光影，但遮一遮能讓視野集中一點。
建築。
不是帳篷，不是臨時搭的，是真正的建築，有牆壁，有屋頂形狀，有高低錯落的輪廓。距離大概三到五公裡，從這個高度往下看，積雪把建築的下半截埋住了，露在外麵的是深色的屋頂和牆壁上段。
他盯著那片深色看了一會兒。
然後是煙。
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種模糊的、可能是霧也可能是炊煙的東西，是清清楚楚的煙，是從固定的、不同的點升起來的，豎直往上，到一定高度被風吹彎，彎向同一個方向——往東。
他數了一遍。
一縷，兩縷，三縷，四縷，然後還有一處更靠西的，比較細，也在升。五縷。
五縷煙。
林莫燃站在山脊頂部，風從兩側刮過來，外套啪嗒啪嗒響，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五縷煙。
是霧氣？
他在心裡想了一秒。不是霧氣。霧氣飄散，霧氣沒有固定的源頭，霧氣不從一個點正經地升起來，霧氣是漫的。這個不是。這個是從一個點往上走的，是直的，是有熱源在下麵撐著的。
是火。
是人在燒的火。是有人在下麵生了火、煮了東西、取了暖，然後煙從燃燒裡出來，穿過屋頂或者某個出口，進了外麵的冷空氣裡，變成了他現在看見的這五條線。
有人。
不是一個人。五縷煙，五個熱源，就算合用，起碼也是好幾個地方、好幾處火在同時燒著。這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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