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山坡下段的時候注意到了，那些建築的外圍有一道圍欄，不是鐵絲網，是用木頭和金屬管拚起來的，厚度不均勻，像是臨時擴建的，有幾處地方顏色不一樣，是補上去的。
圍欄外麵有個黑點在動。
林莫燃停了一下。
看了兩秒，確認了，是人，是一個人在圍欄外麵走動，來來回回，步伐有規律，不是隨機走動，是巡邏的節奏。
他把速度放緩了一點。
不是害怕，是習慣。看到有人的地方，先看清楚，先知道有幾個人，先知道對方在乾什麼，再往前走，是從城市生存裡磨出來的習慣，改不掉，也不打算改。
他走到了山坡底部，踏上平坦的穀地。
地勢一下子平了。腳下的積雪比冰原的厚，踩進去能沒過腳踝。但上麵有一層被踩過的實雪，走起來比鬆雪省力。他沿著那條被踩出來的路往前走。
那五縷煙比在山脊上看到的更具體了。
他現在能看到煙升起來的位置了，不是模糊的一片，是有幾處屋頂，屋頂上有出煙口，或者直接是磚砌的煙囪，也有一處不像是建築裡升起來的，像是露天的，在圍欄內側靠近大門的位置有一堆暗色的東西，煙從那裡冒出來。
煙的氣味隨著風飄過來了一點點。
煤煙。不是樹枝的那種焦香，是煤炭燃燒的、略帶礦物氣的煙，是他這幾個月裡已經很熟悉的氣味。他在冰原上聞了自己太久了，聞別人的煤煙，是另一種感覺。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
那個在圍欄外麵巡邏的人，現在能看清輪廓了。是個身型偏大的男人，裹著厚衣服，戴著帽子，手裡拿著什麼，應該是槍，但距離還遠，沒法確認是什麼槍。對方還沒有注意到他，還在沿著圍欄的走向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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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燃在距離大約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在路邊找了一塊岩石，岩石的高度剛好能讓他坐上去，他就坐了上去，把背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在腿邊。風在穀地裡比山脊上小，但還是有，從他背後來，他坐朝南，風推著他。
他就坐在那裡，看著那些建築，看著那五縷煙，看著那個來回踱步的身影。
離城的那天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是第多少天了，數了一半，數錯了，重來，還是有點不確定，因為暴風雪那一段的時間感模糊，有幾天他沒有在筆記本上寫準確日期，隻寫了「又一天」。大概是第十七天。也許是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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