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清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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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先把昨天剩下的三道鎖清完。
維修室門、鐵櫃、備用排煙機房。一個上午做完。維修室門最快，因為他自己每天都開關。鐵櫃上一次開是兩周前他取筆記本，今天清的時候沒什麼意外。備用排煙機房門做得最仔細。因為這一道門是這十幾天裡站裡通往"非常規"通道的關鍵。主煙囪關著的時候，廢氣走的就是從這裡出。
做完三道，鑰匙串重新掛回腰包外側。
十把全部清。一上午結束。
中午粥。
午後他做的是另外一件事。他這一個多月一直在心裡推遲的一件。
清地熱主供暖回路熱交換器。
熱交換器是地熱站的"爐"。準確地說，地熱站的核心由三塊組成：地熱井（從地下抽出熱水）、熱交換器（把井水的熱傳給屋裡供暖回路的水）、水暖管網（把熱送到主樓和玻璃房的每一個房間）。
熱交換器是一個不鏽鋼箱體，長約一點五米，寬約六十厘米，高約八十厘米，外殼被絕熱棉裹著。裡麵是一組金屬盤管。盤管兩側分別走井水和供暖水。井水流過盤管外壁，把熱傳給盤管裡的供暖水。兩邊的水不混。
聽起來簡單。
實際上盤管外壁久了之後會附著兩樣東西：一是水鏽，鐵離子被空氣氧化形成的紅褐色細顆粒；二是結石，井水裡的鈣鎂離子在高溫下沉澱形成的白色硬殼。這兩樣東西附著在盤管外壁上之後，熱傳導效率會下降。
林莫燃第一次進控製室那天就在角落看到一份用藍色塑料封皮訂起來的厚本子，是前任工程師留下的。封皮上貼著標簽：《地熱交換器 維護操作手冊》。當時他翻了一下，發現這是一本圖文並茂的、由前任工程師手寫編纂的本子。一共五十多頁。每一頁有手繪示意圖、零件標號、操作步驟、注意事項。
那本手冊他這一個多月裡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當作識字讀：知道每一個零件叫什麼。
第二遍是當作流程讀：知道每一步先做什麼後做什麼。
第三遍是當作風險讀：知道哪一步做錯會出什麼問題。
今天他做的是真正動手。
工具：
帶 17 號開口扳手的活動扳手一把（從維修室工具架取）；
鋼絲刷一把；
小鐵桶一隻（接清洗水）；
食用白醋一瓶（手冊裡寫的"民用替代除垢劑"。前任工程師在備注裡寫"白醋酸度足以軟化輕度結石，但不要超過24小時"，所以醋必須新調）；
軟刷一把；
乾抹布兩塊；
小手電筒一隻；
工程手冊本身。
他把工具搬到控製室。控製室的西牆正中是一扇厚鐵門，鐵門後麵就是熱交換器機房。這扇門他昨天清過，所以今天開關順暢。開門進去。
機房裡溫度比外麵屋裡高兩度。地麵是水泥磨平麵。機房中間放著那隻不鏽鋼箱體。兩側各有一組管道接出來。左側兩根（井水進、井水出），右側兩根（供暖水進、供暖水出）。每一根管道上都有一個手動球閥。
按手冊第三頁：
第一步：關掉井水側兩個球閥（順時針擰到底）。
第二步：關掉供暖水側兩個球閥。
他把兩側四個球閥一個一個關掉。每關一個他就用粉筆在閥體上畫一個圈做標記。手冊第三頁備注裡寫的措辭是"防止誤操作"。
關完。
按手冊第四頁：
等待主體內部水溫降到 +35°C 以下。手冊建議等三十分鐘。
他坐在控製室的椅子上等。
等的時候他不閒。他翻開藍皮厚本，把昨天清鎖的進度補了一筆："七道完。今晨續清三道。共十道。" 然後他在桌上擺了一杯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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