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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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二十八分。
林莫燃從主樓正門那一側進玻璃房。今天是星期二，取水日。背著一隻大鐵桶往外走。出主樓之前他要先經過門廊那一段。
門廊外側的水泥屋簷下他停下了。
不是因為聽到聲音，是因為他眼角掃到了一樣東西。
屋簷下的那一根水泥簷口，離地麵大約 2.4 米的位置，掛著一道極細的反光。
反光的形狀是：一顆小小的、橢圓的、半透明的"東西"，掛在簷口的下側。
他沒立刻反應。
他先確認這"東西"的成分：不是冰晶。冰晶在這種低溫裡早已經存在，他每天進出門廊都看著簷口上的那一層薄冰；不是雪片。雪片不會掛在那個位置不動；不是碎屑。碎屑不會反光。
是水。
是一顆水滴。
他在屋簷下站著沒動。
水滴的直徑約 3 毫米。掛在簷口下側。表麵光滑。半透明。底部的"露肚"那一段微微下垂。重力在拉它。但它還沒掉下來。
他從口袋裡取出溫度計。他平時隨身帶的小型電子溫度計。讀數。
讀數：屋外 -68°C。
這個讀數比一個月前的同期低值（-99°C）高了 31 度。比這一周以來的中值（-89°C）高 21 度。比昨天上午的讀數（-78°C）高 10 度。
溫度跳了。
而且跳得不小。
他沒在監控讀數裡看到這個跳。昨天傍晚他做讀數複檢的時候記的是 -76°C。今天上午他沒複檢。今早起床到現在他第一次量到外溫的具體值。是這個 -68。
跳。
這不算漸變的跳，這是過去十二個小時裡跳出來的。
他沒立刻動。
他重新看那一顆水滴。
水滴的存在解釋了溫度跳的方向：溫度過線了某個臨界。從 -78 跳到 -68 的過程中，水泥簷口的最外側表麵（暴露在空氣裡的那一段）的溫度也跳過了一個臨界。這個臨界讓簷口表麵的某一小塊薄冰從"固態穩定"進入了"有融化可能"。
而簷口上的那一顆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凍在那裡的。開始融。融出來一顆水滴。水滴順著簷口下側往下垂。
末日以來這一年半多裡他第一次看到這種規模的融。
不是蒸汽冷凝。
不是水汽附著。
是真正的融。
他從主樓廚房取了一隻小碗。回到屋簷下。
他蹲下。把小碗放在那顆水滴正下方的雪麵上。
他在小碗旁邊等。
水滴不掉。
水滴的"露肚"那一段在他蹲下的這兩分鐘裡慢慢擴大。直徑從 3 毫米漲到 4 毫米。重力越來越拉得動它。
他保持蹲姿。
兩分鐘之後水滴掉。
水滴落進小碗。
落在小碗裡的那一秒發出一個極輕的"嗒"聲。
他聽到了。
他在屋簷下蹲著沒立刻起。
水滴掉進碗裡之後立刻在碗底凍成一顆小小的冰珠。空氣是 -68°C，碗是低溫的，水滴一接觸就被凍住。他想看的並非水滴本身，表現為水滴掉之前的那一秒"它還是水"的狀態。
那一秒過去了。
碗裡現在隻剩一顆冰珠。
他沒把碗端走。他把碗放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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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目光移到屋簷下的整一段。
他用眼睛沿屋簷掃一遍。
屋簷下不隻那一顆水滴。整一段大約三米長的屋簷下，他數到了七顆類似的"掛在簷口下側"的小水滴。這七顆裡大多數比剛才那一顆小，有幾顆比剛才那一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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