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閒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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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水回來的時候手是冷的。林莫燃進屋之後第一件事是脫掉外麵那一層棉衣。
今天周四。按周表是取水日加值守日。早上九點出門，背一桶雪到蒸汽裂隙帶北側，鑿冰、裝桶、回程。回主樓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二十。
背桶進主樓正門那一段廊道。卸下。十二公斤的桶往化雪那邊送。
做完之後他的手很冷。
連體棉衣的袖口塞進手套。那一段縫隙裡在外麵零下六十幾度的空氣走過兩小時把手指尖抽乾。手套外麵也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林莫燃脫手套。
搓手。
連搓五十下。
搓完手指還冷。
他到值班宿舍。電爐。把電爐打開。把椅子搬到電爐前一米的位置。
坐下。
他兩手伸到電爐前。
電爐的紅光打在他的手心。三十秒之後手心開始有一種從內向外的熱。這種熱從骨頭縫隙裡走出來。比表麵搓的熱實在。
他坐了大約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手心+手指完全恢複。
但他沒立刻起身。
他坐著沒動。
椅子的左側是值班宿舍那張木桌的最下一格抽屜。這一格抽屜他這一年半多裡見過很多次。但他幾乎沒動過。裡麵裝的是他不需要的東西。
今天他隨手把抽屜拉開。
抽屜裡：
一隻舊皮包（他動過一次，裡麵是空的，是前任的物件）；
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他翻過，是工程筆記的一部分，已經按維護手冊的方式歸檔過）；
一本綠色封皮的厚書。
綠書。
他隨手把綠書取出來。封皮上印的字：
《電機維修入門》
（第三版）
他翻開扉頁。
扉頁上印的出版社是某省工業出版社，印年份是末日發生那一年的前一年。書的厚度約 350 頁。
他這一年半多裡翻過這本書一次。那一次他翻完之後覺得"和我現在的活動沒關係"。把書放回抽屜。
今天林莫燃又翻開了。
翻開的位置：第三章。"小型直流電機的故障排查與維護"。
他坐在電爐前的椅子上。手心已經暖了。書攤在他大腿上。
林莫燃讀。
不是為了生存讀。
不是為了什麼"用得上"讀。
是因為今天電爐的暖意讓他突然想讀一本厚書。
這種想讀沒有具體目的。
他從第三章讀起。
第三章講：直流電機的電流-轉速曲線、電樞繞組的常見故障（短路/斷路/接觸不良）、整流子的清潔方法、電刷的更換標準。
裡麵有大約十五張手繪的電路圖。繪圖風格非常老派，是末日之前還在用鋼筆+尺子畫的那一種。
他一邊讀一邊把不懂的地方在心裡標記。
他過去在大學裡學過一些電學基礎。大概是大一那一門《電工基礎》。但他大一之後就轉專業了，電學的具體內容大都忘了。這本書第三章裡的"電樞反應"那一節。他大一上過課但記不清細節。今天他重新看，慢慢看回來一點。
讀了大約半小時之後他翻到第四章。
第四章："交流異步電機的接線與試運轉"。
他讀了大約二十分鐘。
然後第五章。
第五章："小型變壓器的繞組結構"。
他讀了大約十五分鐘。
他讀到一段關於繞組匝數和電壓關係的公式。這個公式他高中物理裡也學過。今天看的時候他在心裡把這個公式和值班宿舍牆上那個 12V 蓄電池連著對講機的接線方式做了對照。他想到了一件事。蓄電池在長期使用下，端子會有腐蝕，腐蝕會讓接觸電阻增加，從而讓對講機的接收靈敏度下降。下次他可以用書第五章末尾那一段"接觸電阻測量法"來檢測蓄電池端子的狀態。
但這種"想到下次可以用"的想法此刻隻是一閃而過。他沒立刻去做。今天他讀書不是為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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