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
他末日以來第一次在淩晨吃麵。
末日之前在大學裡他和室友吃過幾次淩晨的泡麵。那時候是為了趕論文/打遊戲/熬夜聊天。那種淩晨吃麵裡有一種"我們一起沒睡"的同夥感。
今晚的淩晨吃麵裡沒有同夥。
今晚隻有他自己+一碗麵+一道月光淺亮+一段暖氣管嗡鳴+三段剛才浮出來的記憶。
他吃得不快。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想。
"安穩"。
他這一年半多裡沒用過這個詞。
"安穩"在末日之前是日常。末日之後他沒遇到過。今晚是他遇到的第一次。
"安穩"對林莫燃來說既不悲哀也不感動。隻是產生一種"這種狀態曾經存在過"的"陌生感"。
陌生不似缺點，陌生似知識。今晚他多了一段關於"安穩"的知識。這一段知識他過去早就有過，今晚被重新拾回。
他吃完麵。
碗裡剩下一點湯。
他沒立刻喝。
他端起碗看碗底的那一層湯。
湯裡有一些蔥葉的綠+一些香油的金黃+一些雞蛋花的白。
三種顏色合成一種他過去這一年半多裡沒怎麼見過的"家常"色。
他喝完那一層湯。
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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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二十一分。
他沒立刻回床。他到桌前看了一眼藍皮厚本。
林莫燃翻開藍皮厚本"夜"那一頁（他今晚新開的）。在第一行寫：
"周六淩晨兩點。睡不著。煮掛麵一碗。屋溫 +12.1°C。月光。三段前世記憶。"
合本。
他想到一件事——前世記憶這件事過去這一年半多裡在他腦子裡浮出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他這幾個月裡幾乎不主動想"末日之前"的具體場景。但今晚那三段記憶是被屋裡的"暖"自動喚起的。這意味著前世記憶和現在生活之間不是斷絕的關係——而是被特定的環境信號觸發的關係。
"暖"是其中一個觸發信號。
"屋裡有人的感覺"是另一個觸發信號。
兩個信號合在一起，才讓今晚的三段記憶同時浮出。
這是他自己關於自己的一條新認識。
他記在牛皮紙第二冊"夜"那一頁的下一行。
回床。
鑽被。
今晚沒必要做"防冷"程序。
他把臉朝外。耳朵朝外。直接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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