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故人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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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的掃頻是他這兩天恢複的日常程序之一。圍困那一周他暫停過對講機；恢複回暖節奏之後他每天晚上七點到八點掃一次省級廣播。
今晚 447.5 MHz。
今晚的省級廣播按慣例在七點半開始。
七點四十二分這一段是省級"鄰裡互通"欄目。這一欄目過去這一年半多裡他聽過無數次。欄目的內容是各地小聚落用電報+對講機輾轉傳遞過來的二手三手消息。一類信息是糧食物資交易；一類是尋人；一類是死訊。
今晚他掃到 447.5 MHz 的時候播音員正念到一段死訊。
他沒在意。死訊每天都有幾條。
林莫燃在桌前用一隻小鐵筆在牛皮紙第二冊"雨"那一頁（昨天新開的）的下麵續。他打算把昨天的"第一場雨"補上幾個具體的數字（雨持續大約 80 分鐘、盆接約半盆、屋簷口滴答聲持續到下午）。
他寫到一半。
然後他聽到。
"……南山鎮管網社區周師傅，本名周國平，於上一冬天裡去世，享年五十九歲。具體死因：心力衰竭。同事追思……"
林莫燃的筆停了。
筆尖在紙上點出了一個小墨點。他原本要寫"持續 80 分鐘"那一行的"分鐘"兩個字。但他寫到"分"的時候筆停下。墨在"分"那一字的最後一筆上多停了一秒。
"周國平。"
"南山鎮。"
"管網社區。"
三個詞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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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前沒動。
廣播繼續。
"……周師傅是南山鎮管網社區第一批成員。本鎮電力恢複期間他主導修複過兩台地熱站機組。他後期身體一直不好。開春之前回過一次老家。回來之後病情急轉。冬天裡走的。"
"……目前管網社區剩餘成員有六人。其中四人在年前遷到了下遊聚落。位置：經維 36.45N / 110.10E 附近的一段鐵路廢站。那一段鐵路廢站現在叫'下遊一號'。剩下兩人留在原南山鎮看守地熱回路。"
"……周師傅之前關心的幾名旅人：'城東那個女的'。管網社區收到二手消息，說她已經從某個聚落出來。具體下落不明。'獨行男子'。管網社區不再追蹤。"
廣播停。
對講機裡換欄目。下一段是糧食交易欄目。
他沒動。
桌上的小鐵筆在他手裡沒動。
墨點沒擴散。紙吸進去之後停在那一個圓點上。
他閉眼。
他想。
"周國平死了。"
具體到字麵上，"死訊確認"是兩個獨立的事實：（一）死訊本身（二）"上一冬天"這個時間。
他把這兩件事在腦子裡分開看：
（一）死訊本身。他在去年冬天前後某次對講機裡就接到過初步的死訊（管網社區某成員的對講機裡說過"周師傅人不在了"）。但那時候是單一來源、單一頻段、單一時間點。今天這一次是省級廣播。是經過下遊一號轉報+省級核實之後播出的。這一次叫"死訊確認"。是上一次單一來源的二次確認。
（二）"上一冬天"這個時間。他上一次在對講機裡聽到的是"周師傅人不在了"。沒有具體的時間。今天的"上一冬天"把這個時間點釘準了。
"上一冬天"的具體推算：
今天他這一欄的時間是末日後第十四個月的春天。"上一冬天"指的是末日後第十二、十三、十四個月裡的某一段。按推算應該是第十二月或者第十三月。也就是說周國平是在末日後第十二、十三月之間走的。
那一段時間他自己在做什麼。他翻牛皮紙第一冊的目錄。那一段時間他在做"暖氣管走線檢查 + 第一次菌棒培養"。也就是說周國平走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屋裡做菌棒。
他和周國平最後一次對講機裡通的話。是在更早一段時間。周國平那時候說"南山鎮暫時穩定。等開春再說。"
那一句"等開春再說"。周國平沒等到。
他在桌前沒動。
他沒立刻把這件事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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