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說笑了
孟時卿腳步極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修華院。
風撲在臉上，吹得她眼角的淚愈發洶湧。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冰涼的濕意。
她一路疾走，回到汀蘭院時，寶林正候在門口，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上前攙扶：“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孟時卿甩開她的手，徑直踏入屋內，反手將門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巨響，驚得寶林在外頭連聲喚著，她卻充耳不聞。
她跌坐在妝奩前的圓凳上，看著銅鏡裡自己泛紅的眼眶，看著那一臉的狼狽，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原以為，隻要她順從，隻要她不反抗，總能尋到一絲喘息的餘地。
可如今才明白，他要的從來不是她的妥協，而是她完完全全的臣服。
屋內靜得可怕，隻餘她壓抑的哽咽聲，一聲疊著一聲，漫過了滿室的寂寥。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意清晰地傳來，紀珩之卻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
方才她那一巴掌，又狠又急，帶著滿腔的怒意與絕望，力道大得幾乎讓他偏了頭。
可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生不出半分惱意，隻覺心口那處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殊五在外頭候著，聽見動靜想進來，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書房裡靜得可怕，隻剩下窗外風吹過竹葉的簌簌聲。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著臉頰上的紅痕，那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滾燙的，幾乎要灼穿他的皮肉。
“我心悅你啊。”
“我對你之喜，是非占為己有不可。”
隻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些話時，他的心跳有多快。
他原以為，這般直白地剖白心跡，總能讓她明白幾分，卻不想，換來的竟是這樣一記耳光，和她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何嘗不知，自己這般行徑，是真真切切的卑劣。
他故意引她去看沈臨學的不堪，想故意將那些齷齪事傳得滿城風雨，故意步步緊逼，將她困在自己身邊。
他就是見不得她對著沈臨學那般牽腸掛肚，見不得她的眼裡，有半分不屬於自己的光。
可他終究是弄巧成拙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緩緩將那方香囊湊近鼻尖，那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竟讓他生出幾分茫然來。
他一生算無遺策，洞悉人心，從未有過這般失態失控的時候。
唯獨在她身上，屢屢亂了心神，失了章法。
“放過你？”他低聲呢喃，“孟時卿，我怎麼可能放過你。”
既是他認定的人，就算是綁，也要綁在自己身邊。
罷了。
今日這般，就當是他操之過急了。
晚膳時，孟時卿卻隻垂著眼，慢慢騰騰地撥弄著碗裡的白米飯，對身側的人視若無睹。
紀珩之執箸的手頓了頓，夾起一塊芙蓉雞片，遞到她碗邊。
孟時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腕微轉，竟直接將那片雞肉撥到了手邊空置的骨碟裡，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隻是拂去了什麼礙眼的東西。
紀珩之的指尖微微收緊，眸色沉了沉，卻終究沒說什麼。
坐在主位的紀父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放下手中的玉杯。
看向紀珩之，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有幾分責備：“昭禮，你這是惹卿卿氣惱了？”
紀珩之抬眸，對上父親的目光，唇邊噙起淺淡的笑意，語氣溫和，沒有半分辯解：“是我之過。”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紀母便蹙起了眉頭：
“卿卿馬上便要出嫁了，你這時還與她爭執，像什麼樣子！”
這話一出，飯廳裡的氣氛更顯微妙。
孟時卿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紀母身上。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我沒事。”
說罷，她便又低下頭，仿佛方才那短暫的抬眸，不過是敷衍罷了。
紀母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紀父用眼神製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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