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鳥送藥
聽起來荒誕至極，卻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丞相望著他，久久不語。
他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最終，儘數化為一片孤注一擲的鄭重。
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李清硯的手臂，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
“世子，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全都押在你與這兩隻禽鳥身上了。隻願你……你們，莫要讓老夫，莫要讓天下人失望啊。”
李清硯緩緩抽手，挺直脊背，衣袂凜然。
他對著丞相，亦是對著天地蒼生，鄭重一揖，語氣鏗鏘，擲地有聲：
“李清硯以性命起誓，必護陛下周全，清奸佞，正朝綱。不負丞相所托，不負天下黎民！”
禪房之內，兩道目光在昏黃油燈下靜靜交彙。
一道飽經滄桑，一腔孤忠；一道年輕銳利，一身擔當。
沒有盟誓，沒有文書，沒有兵馬，隻有一枚救命奇丹，以及兩顆願以命換江山的赤子之心。
窗外風聲漸緊，一場以鳥為使的救駕大計，便在這寂靜禪房之中，就此定下。
當晚，李清硯在外接應，鸚鵡順利從丞相府銜取了那枚天下奇珍——回生丹。
可藥一到手，他卻並未立刻行動。
……
第二日早朝。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如鐵。
百官方才站定，丞相已越眾而出，目光掃過殿中太子一黨，聲線沉肅：
“太子殿下，臣有事起奏。
陛下沉屙在身，月餘未醒，朝事由太子暫代，本是權宜之計。可如今國事繁巨，若長此以往，人心浮動，恐生禍端啊！”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一靜。
太子太傅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出班躬身，聲音朗朗：
“太子殿下，陛下病重一月餘，太醫院日日診治，皆無起色。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不可一日無主！”
“臣懇請殿下，為江山社稷，為天下蒼生計，早正大位，以安人心！”
話音一落，太子三師與一眾太子黨羽紛紛跪倒，齊聲附和：
“臣等懇請太子殿下早登大統，安定江山，以安社稷！”
太子端坐其上，麵色一沉，當即拍案，故作震怒：
“一派胡言！父皇尚在人世，爾等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是要陷本宮於不忠不孝、逼宮篡位的罪名嗎？！”
丞相見時機已到，立刻擺出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聲音悲愴沙啞：
“殿下息怒。老臣有一言，不得不進——
陛下本就脈息虛浮，臟腑衰微，這一月來，太醫日日近身診脈，時時施醫進藥，反複驚擾，反倒不斷耗損龍體僅存的元氣。
臣以為，長此以往，陛下龍體隻會愈發沉重。
老臣鬥膽，請殿下下令，暫停每日診查，讓陛下安安靜靜，度過這些時日吧……”
此言一出，金鑾殿內落針可聞，連眾人倒抽冷氣的聲響都能聽見。
這話聽在耳中，近乎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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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似在斷言陛下已然無救，明著勸太子停止診查、不再進藥，坐視龍馭上賓。
這般行徑，比勸進太子早登大統，還要嚴重百倍。
太子蕭承煜眸色微閃，心底暗道：
丞相這老匹夫素來與他作對，日日處處掣肘，今日這番話，總算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本就不喜太醫近身診查，萬一探出半點毒素異動，一切布局皆會毀於一旦。
越少人靠近父皇，對他便越是安全。
丞相此言，恰恰正中他下懷。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語氣淡然而定‘“丞相所言極是。”
一語落下，滿朝文武皆是微訝。
這是近一個月來，太子第一次當眾認同丞相，態度前所未有地和順。
“就按丞相說的去辦，即日起，你等不必再日日入殿診視。讓父皇安心靜養，不得驚擾。”
命令一出，階下站列的太醫們齊齊暗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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