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我為兄長卜了一卦
明明隻是幾天不見, 感覺竟像是過了幾輩子。
連嬅低下頭，鞋尖踩著地上一顆小石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是特意來道別的。但沒想過會見到張居正。
本來打算給他留一封長信, 寫點無關緊要的劇透之類的，但是見了本人，有些話就不好意思說出口。
張居正驟然騰起的怒火被她透著憂愁的沉默澆熄了, 他退開半步, 側過身，麵色緩和下來：“先進來吧, 娘很擔心你。”
雖然撒謊騙人, 還一整天不知所蹤, 但好在全須全尾地回家了。趙錦燦捏著佛珠大念“阿彌陀佛”, 把連嬅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檢查了幾遍, 沒發現這白瓷般的小孩有什麼磕碰的痕跡, 隻看出她換了身衣服，頭發尚未乾透。
她本來想把人帶去東邊廂房問話, 現在卻覺得房間裡陰冷，不如在天井處曬曬太陽, 先把頭發晾乾。居易前幾天剛著了涼, 不能見風。她這滿頭濕發，別弄得一回來就病了。
連嬅局促不安地坐在圓桌邊，對麵是罕見嚴肅的趙夫人，左邊是神色冷淡的張居正，右邊是眼含譴責的王嬤嬤, 張居敬和陳四也跑來湊熱鬨，隻有李惠芹要留在房裡照看居易，時不時從窗邊探頭來看。
怎麼出了監獄, 反而要麵對三堂會審。
這架勢，左右兩邊真可以貼句經典台詞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但是實話肯定說不得，要是讓趙夫人知道她昨天勇闖王府，掐死了三個畜生，還一把火燒了遼王府的庫房，估計會當場嚇暈。
她低著頭，半真半假地編：“嗯……家裡來了個遠房親戚，說想見見我。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我怕乾娘擔心，跟王嬤嬤說去趟酒坊。結果不小心聊得太晚，就在他那裡歇了一宿……”
趙錦燦不解地擰起眉頭：“找到親人是好事啊。你這孩子可真是，便要見親戚，把人邀來家裡不行嗎？還非得跑出去？”
把陸炳請來張府？這畫麵太可怕了。連嬅眼皮一跳，乖乖認錯：“害乾娘掛念，都是我的不是。”
然後她醞釀了兩秒，終於吐出下一句：“我爹的意思是，過幾天，讓我跟著這位叔叔搬去承天府住。”
這個“爹”自然指的是她親爹。
一石激起千層浪。張居敬第一個跳了出來。
“就住在這裡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回去？”
連嬅虛著眼，說著自己都很難相信的瞎話：“畢竟骨肉至親，總是難以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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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成祖為了見侄子，從順天府到應天府，走了整整四年呢。可惜天不假年，沒能見到侄子最後一麵。”
她本想效法先人，來一出火遁之術，隻是造化弄人。
張居敬不明所以，癟癟嘴妥協了：“那還怪感人的。”
一旁的張居正被嗆得狂咳數聲。
趙夫人又是不舍、又是欣慰，一邊感慨連嬅那個不負責任的爹好歹還記掛著她，一邊關心那個來找她的叔叔人品如何，值不值得托付。
如果以聖人的標準評價陸炳，他收受賄賂，積貲數百萬，莊園遍四方，權勢傾天下，絕對不是完美的道德家。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他屢起大獄，更是人人悍畏的特務頭子。但他又的確稱得上“正直”他為詔獄裡蒙受不白之冤者平反，在嘉靖的怒火中保全了許多士大夫，甚至為被貶外地的官員報銷路費……
至少對於朱連嬅來說，他是絕對值得信任的。
三堂會審草草結束。趙夫人站起身，說前幾天給她裁的夏衣快做好了，等再趕趕工收個尾，走的時候正好能帶上。張居敬追問《射雕英雄傳》的結局，連嬅卻沒有心情續講，隻用了三個字簡單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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