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地火明夷
不待如何, 她隻是覺得自己這麼兩眼一抹黑地跑回承天府，有點像活膩歪了。
“我聽說，在仇將軍府上放火的流寇就藏匿於遼王府。”
陸炳輕嗤一聲：“殿下以為他們尚有命在嗎？”
公主抿抿嘴, 換了個方向接著問：“陸叔叔，朝中知道我失蹤一事的人多麼？”
陸炳耐人尋味地和她打太極：“明麵上，是不多的。”
“那麼, ”公主開門見山地問, “誰最有可能暗地裡和我過不去呢？”
官場上到處是彎彎繞的謎語人，猛然碰上她這樣打直勾拳的, 陸炳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想了想, 寬慰了一句：“殿下安心在顯陵清修三年, 三年後回京賜婚, 萬事無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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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主還在胡攪蠻纏, 又天真得惹人發笑：“我不管, 我要招募一萬個護衛，把玄妙觀圍得水泄不通, 固若金湯！”
陸炳如她所願地被逗笑了。
公主覷覷他的臉色，委委屈屈地抹了個零：“一千個也行吧, 反正玄妙觀沒那麼大。”
“殿下是去顯陵為獻皇後祈福的, 別說一千個，一個護衛也不該有。”陸炳搖搖頭，又露出一絲微笑，“臣倒是能為殿下留兩名錦衣衛扈從。殿下若實在不安，或許可以考慮多招些道童在觀內清修。”
公主虛心求教：“能招多少個呢？”
陸炳含蓄地回：“那得看殿下養得起多少了。”
五月初一, 禮科給事中周珫、南京浙江道禦史楊逢春、禦史洪垣先後交章論劾東宮選補官吏溫仁和、胡守中、李廷相等人不職。其中簡在帝心的如溫仁和，仍奉欽依供舊職，而素善逢迎的如胡守中, 更遷升為右僉都禦史，其餘如李廷相等十二人則被免職為民。
東宮官僚名單皆出自夏言之手，短短幾天，已去三分之一，淘汰率不可謂不高。再加之嘉靖南巡回京後，讓內閣整理《居守敕稿》進覽，夏言反應很不積極。新仇舊怨一疊加，皇帝大怒，斥責他欺慢，收回賞賜的印記諭帖，革除夏言少師的勳階，令其以少保兼尚書學士致仕。
這場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讓紫禁城本就暗潮洶湧的水麵更加激蕩，有人瞄準了東宮缺額雖然太子尚幼，但有成為帝師的機會，誰不削尖了頭往裡鑽呢？有人膽子更大夏桂州要被灰溜溜地趕走了，他屁股下那把椅子我就坐不得嗎？
其時內閣僅有夏言與顧鼎臣二人。夏言是正德十二年（1517）的三甲進士，而鼎臣是弘治十八年（1505）的狀元。在一向講究出身，講究位序的大明，顧鼎臣卻以夏言馬首是瞻，這往好了說叫性情和易，往差了說就是“不能有為，充位而已”。[注]
敏感的人自然能覺察到巨大的機遇，而更敏感的人越在此時反而越要韜光養晦。
陛下是顧念舊情的，幾天後，他消了氣，又把沒來得及出京的夏言喊回來辦公。陛下也是健忘的，他斥為“永不敘用”的小人、時任江西按察司提學副使的徐階補為司經局洗馬，兼翰林院侍讀，正式進入東宮。
戲台子已經搭好，大人們明爭暗鬥，打得大道都要磨滅了，沒人還有閒心在乎一個將要歸位的公主。
莫名其妙被關押在五柳巷四合院的幾個倒黴蛋又莫名其妙地被釋放了。公主心地善良，一人賞了他們一吊錢的精神損失費。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把今天的一切奇幻遭遇當做一場夢就好。
但有兩個賴著不肯走的。
思危敲敲書房的門，聽見一聲“進”，趨行向前，見公主還在伏案疾書，便躊躇自己該不該開口。
連嬅正好寫完了信，順勢停下筆：“怎麼了？”
“殿下，有兩個孩子不願拿錢……”
不僅不願意拿錢，還有膽子請求麵見。
多半是珍娘和狗子吧，她想，確實應該當麵道個別。
然而站在門外的，卻是兩個女孩。
公主走出書房，珍娘就傻愣愣地杵在原地，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另一個姑娘二話不說，跪了個標準的五體投地，還給她磕了個響亮的頭。
她額頭上剛結痂的傷口被這結結實實的一磕撞裂了，鮮血順著破口沿鼻翼流向下頜，又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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