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送禮
承天府這些天熱鬨得很, 給皇帝的爹娘修墳這種事，忙個三五年都不為過，更何況這裡又住了一位公主。玄妙觀如今已更名為玄佑宮, 換上了新的匾額，不僅更大更氣派，且還在向外擴建中。
無論修觀還是修陵, 都需要木頭。在四川、湖廣、貴州三省, 無數伐木人夫冒著毒瘴蛇蟲，深入杳無人跡的窮荒選伐大木, 曆經上千人的辛勞, 甚至付出百十人的性命, 才能將其運至江畔, 走水運北上承天、順天。
砍伐下的大木倘若稍欠尺寸, 或者略有磕傷, 督木官便可借此索賄，不給錢的一律拒絕收納, 敕令重伐重運。
督木官能貪，運木官自然更能貪。地方上原本該用於軍費政費的錢通通要排在采運大木之後。而這多達上百萬兩的白銀, 那些運木的役夫是一個子也拿不到的。他們荒了自家的田, 被鄉裡派來服徭役，屬於義務勞動，怎麼敢索求報酬呢？
官老爺們不找你要錢就不錯了。
再者說，軍費政費被挪用了，屬於拆東牆補西牆, 那拆了的東牆誰來補？隻能再派吏目催逼百姓交糧。
民生困苦已極，住在天宮的仙人們卻一點也看不見。
含淚揮別北京城的慎微抵達承天時，玉安公主還是重病臥床, 不見外人的狀態，連宣讀旨意時都是侍女思退代為接旨。
公主到底生得什麼病？他暗地裡找了不少人打聽，貼身服侍的思退與思變守口如瓶，思危更是陪護公主身邊，連個人影都不見。隻有慎初和他交情不錯，又是隨同公主南巡的近侍，願意給他透露一點消息。
“自三月十五日流寇入刺那一夜起，殿下就再沒露過麵。”
慎微一下子慌了神。
“恐怕大事不妙！”
他是殿下近侍中最機靈的一個，大家鑽破腦袋想跟隨聖上南巡，借機獻媚求寵時，隻有他認為南巡暗藏凶險而選擇留守宮中。雖然他還沒想通自己獻個祥瑞怎麼就被賞去了承天，但殿下既然破例封了公主，足可見聖眷優隆，去承天也未嘗不是個肥缺。
但是完蛋啦！有個天大的鍋馬上就要扣到頭上了！
殿下一個多月不露麵，必定不隻是生了病這麼簡單，隻怕已性命垂危。怪道皇上封了她一個公主，這是要給她送葬呢！而他們這些隨從侍奉的，多半也命在旦夕！
跑吧！趁著公主還有一口氣在，趕緊跑吧！他乾爹麥福和承天府守備太監傅霖有舊，他投奔過去，換個身份，說不定還能接著在承天為皇上效力！
但是投奔也是要講基本法的，人家傅霖又不是廢品回收站的，去一個要一個，總得給點投名狀吧。玄佑宮值錢的東西太顯眼，不值錢的沒必要拿，慎微思來想去，決定獻地。
公主按例應受兩千五百頃良田，但實際多是虛封，隻由有司徵銀給公主，一年大約一千五百兩。玉安公主奉詔留守承天為獻皇後守陵，情況又不一樣，戶部斟酌增減，最終實封了一千頃田（一萬畝），就在承天府旁邊的景陵縣。
這個地雖然動不得，但打著公主的旗號在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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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圈地卻大有可為。君不見成都平原受都江堰灌溉的千裡沃野，十分之七歸於蜀王府，軍屯再占兩分，民間僅餘什一。“惟餘青草王孫路，不入朱門帝子家”[注]，這怎麼能叫土地兼並呢，明明是百姓們“乞請”、“投獻”，自願將土地托與公主的！
等慎微得意洋洋地刮了五十頃良田，收拾細軟準備投奔傅霖時，卻不知怎麼一頭撞上了錦衣衛。
玄佑宮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塊磚，每一片瓦今日都格外鋥亮發光，大病初愈的公主臉色紅潤，隻是略有些憔悴，看得出已全好了。消息傳出去，承天府更忙碌起來。這可是位簡在帝心的公主，前些天又是她的壽辰，不少人預備好了賀禮，隻是遲遲送不出去，現在都可以行動起來了。
不僅公主要送，公主身邊的道童、內侍們也都得送。承天府離順天府太遠，拍不著聖上的馬屁，就隻能拍拍公主的馬屁。可誰知道這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究竟喜歡什麼？
她喜歡碧玉還是珍珠，喜歡瑪瑙還是珊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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