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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佑宮兼職赤腳醫生的道士們接了個新活兒，下鄉給佃戶發放布告。公主得了仙諭，今年的地不早收要出意外的。所有能收割的莊稼，都儘早收割。本年的佃租交不起，可以明年補上，玄佑宮還可以給他們貸糧食，隻收九五扣一分。
有些佃戶心疼地裡的莊稼，好不容易下場雨，才長了沒幾天，收上來要是乾癟的，白費大半年的功夫。那就先拖著吧，拖幾天長得更飽滿些……也有少部分極端迷信分子，一聽是仙諭，下著雨就想趕緊找人收割了。
這場雨隻持續了半天一夜，次日下午，天色還有些陰沉，但已經看不到積雨雲了。
天門山上七百多人忙忙碌碌收高粱，山底下清出大片乾淨的土地當做曬場。陰了沒多久，天色轉晴，高粱穗上粘著的雨水便在高溫下迅速蒸發了。
江漢平原以荊州、承天、德安為核心區，對應長江、漢江灘塗蝗蟲滋生地，夏秋之交，大旱後幾乎必有蝗災。這場雨像一根導火索，不僅浸潤了乾涸的耕地，也浸濕了埋著蝗蟲卵的河床。
乾旱後植被分布不均，蝗蟲聚集在有限的綠色區域內，從獨居態轉為群居態，不斷釋放信息素吸引同類。草木在雨後迅速生長，它們獲得了充足的食物，同樣迅速地發育起來，飽餐一頓後在土壤中產下無數蟲卵，忽然間集體起飛。
像一大團土黃色的雲。
這一年秋天，千瘡百孔的大明四處漏風。河南大旱，餓死饑民無數。湖廣蝗災肆虐，波及鄖陽、襄陽、荊州、德安、承天、武昌、常德、荊州、嶽州、衡州等府。南直隸水災，安慶、應天、蘇州、鬆江等地也無力繳納稅糧……
到處都是災情，自顧不暇，去哪裡借賑災的糧食？承天府先前接待聖駕，其後修建顯陵，耗資巨費，府庫空虛，隻能靠民間自賑。
本地的糧店多是鄉紳大地主們的產業，有些還與漕官勾結，借職務便利倒賣漕糧。湖廣出災情，正到了他們發財的好時候。原本借糧時七扣三分的，可以提提氣搞個六五扣、甚至六扣。大家常來常往，彼此打好招呼，別破壞了市場價。
這可是災年，糧食很寶貴的。
去年借了糧，今年還不上的，要麼把家裡孩子插個草標賣了，要麼就把那幾畝薄田乖乖送給大老爺們抵債。什麼都沒有，還不想賣身的，那就收拾行李，外出逃荒吧。
城外流民越聚越多，漕官靠在糧店大後院的躺椅上，手裡捏著胡豆，時不時往嘴裡扔兩顆嚼了。
嘎嘣嘎嘣，聲音很有節奏。他悠哉地抖著腿，等待糧店的大老板過來見他。
按理說，躺著收錢的時候到了。受了災，土地的價格還能往下壓一壓，本來能買一畝地的錢糧，現在說不定能買三畝地。為了賺這波高價，他們前幾天還關了店鋪，耐心等到現在。
糧商腳步急促地走到後院。他本來皮膚也不白，此時臉色更黑得像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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