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吃獨食
玄佑宮原本叫玄妙觀時, 是承天府內最大的道觀，裡麵有上百位修行的道士。公主搬進來後，他們自然得搬出去, 住在周圍擴建的幾處小道觀內。
宮裡不養閒人，這些道士多少識字，也知道些粗淺的草藥知識, 有李言聞從旁指點, 除了日常打坐修煉外，還得給玄佑宮的佃戶們充當赤腳大夫。
敢有異議的被公主轟出了玄佑宮, 願意留下的則每人能拿點補貼。
看病是很貴的, 但拿著租契來玄佑宮看病不收錢, 這張本來隻有債務關係的紙就顯得很貴重了。甚至有人拿錢借租契, 就為了獲得來玄佑宮看病的資格。
八月中, 旱了許久, 土地早已曬得乾裂，稻尖乾枯發黃, 滿地稻葉，幾乎看不到穗, 即使有, 也半出半露，剛剛從葉鞘裡冒頭。
忙活了大半年，今年是注定歉收了。糧食收上來，能交齊去年的貸款就不錯，來年靠什麼活呢？隻得再去糧店借貸。
幾個佃戶結成夥一起來到玄佑宮, 卻不為看病拿藥，隻是來祈願的。
求仙童顯靈，下一場大雨, 救救我們地裡的莊稼吧！
他們對著玄佑宮的神壇虔誠祈禱著，不僅跪地磕頭，還從乾癟的口袋裡掏出幾枚擦得乾淨的銅幣當香火錢。
人還活著，但是已經被做成牌位供在神壇了。道童的內心活動十分複雜。但想想她爹可是做了整整三個牌位，勉強釋然了。
“下雨的事，得找雷公電母，仙童哪有那麼大的神通？”她勸道，“這錢還是拿回去吧……”
佃戶們對她的好意毫不領情。有人怒目而視，問：“你是觀裡的道童嗎？”還有人擺出一副沒有人比我
椿ྉ日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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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懂仙童的架勢，傳播不知道歪到哪裡去的封建迷信謠言。
他們實在沒辦法了，除了給自己找個精神寄托，還能怎麼辦？
“我家去年借了六石糧食，今年得還十三石，偏偏遇上大旱……”
等等，一年翻了一倍多！道童瞪大了眼睛，很不解地問：“糧店怎麼能收這麼高的利息？”
《大明律》有明文規定，凡私房錢債，及典當財物，每月取利，不得過三分，違者笞杖四十，以餘利計贓，重者坐贓論，杖一百。
每月三分的利息，似乎是不高的。朱元璋對自己定下的製度很有自信，祖宗成法一字不準改。他哪裡知道借錢還有扣數一說。
比如仁慈點的八扣三分，借十石糧食，隻能取八石，剩下的叫扣數，還的時候不僅要還這十石，利息也得按十石的三分計算。狠一點的六扣三分，借來的糧食直接打六折。你說這是強盜邏輯？那別借了，等著餓死吧。
佃戶們給遠離俗世的道童科普了一番大明高利貸的運作方式，正長籲短歎，屋外忽然雷聲大作，緊接著下起暴雨。
“仙童顯靈了！仙童真顯靈了！”有人興奮地嚷著，衝進大雨裡，高興得直蹦。
仙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連雙鞋也沒穿，淋完雨多半要得病的，還是拖進來吧。
剩下的幾個同樣滿臉喜色。老天爺開眼，終於下了場甘霖。但願雨過後莊稼能長得旺一些，給他們留點吃飯的口糧。
隻有道童皺著眉：“要是這雨隻下一兩天，還是儘早收割吧。”
不趁著雨後多長長，儘早收了，能得多少糧？
“你們種了許多年地。大旱之後下場雨，長起來的可不止莊稼。”
還有埋在土壤裡，處於滯育狀態的蝗蟲卵。
但萬一沒有呢！這可是救命的糧食！
連嬅撐著傘急匆匆回到玄佑宮後殿，把三思和珍娘、羅珠都叫了過來，開備災會議。
“咱們山上的高粱得趕緊收割。”
雖然基本沒下雨，但山上有泉水可以引流灌溉。高粱需水不多，長勢很快，五月份種下去的，中間有個閏七月，到現在四個月左右，收割稍微早了點，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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