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逢考必過
年難過, 今年最難過，得過且過；賬要還，是賬都要還, 有還就還。
文官群體裡永遠不缺少憤青，尤其是年輕氣盛的翰林。從滿腔熱血立誌匡扶社稷，到得罪皇帝下獄或流放, 往往隻是一紙奏疏的距離。
唐順之、趙時春、羅洪先的《東宮朝賀疏》不出所料地觸怒了嘉靖。也許是朝中有人奔走活動, 最後保住了小命，隻落得削籍為民的下場, 可以收拾行李回鄉, 安心研究學問了。
瞻前顧後的徐階孤獨地留在東宮, 繼續苦熬資曆。
臨別之時, 二度遭貶的唐順之神色平和, 甚至顯得有幾分輕鬆。城門口, 徐階來送行時，他也沒有抓著人家的手哭訴什麼“悔不聽徐兄勸告”之類的, 隻是微笑著歎了口氣。
“有欲苦不足，無欲亦無憂, 區區此身, 進退維穀。兄之於去留，我之於出處，蓋各有苦心。”而後他湊近徐階，低聲道，“日中必彗, 操刀必割。夏閣老剛硬耿介，卻處事優柔，非長久之勢。兄宜早做打算, 存身以俟時。”
徐階縱然想挽留，也隻能報以長嗟。
“荊川兄有大才，奈何時局如此，若得起用之機……”
唐順之搖搖頭，後退一步，向徐階拱手揖別，隻留下最後四個字：“吾道南矣。”
他是受夠了朝中的烏煙瘴氣，下定決心要回鄉治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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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老家常州前，倒可以順路去承天府看看。唐順之是嘉靖八年的會元，那一年主持會試的正是張孚敬。厚臉皮地說，玉安公主論輩分算是他的師妹。
雖然與這位小師妹素未謀麵，但恩師被皇上來回折騰時，據說正是玉安公主乞恩求情，才使重病在身的張孚敬得以回鄉調養。
她應當是個早慧而柔善的小姑娘。在夏言屬意的彈劾與李士翱的辯駁之間，唐順之和徐階一樣，更偏向李士翱。徐階是因為同年之誼，而他則是因為座主之恩。夏言與嚴嵩，他哪一邊也不想站，硬要選一個的話，隻能祝福夏首輔多堅持幾年罷。
夏言的日子從南巡回京後一直不太好過，直到鄰近年關，河間、崇明一帶傳來捷報，皇上大喜之下，恢複了他先前被奪去的少師、太子太師的頭銜，又升他為吏部尚書，兼領大學士俸祿。
一切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玩慣了製衡術的嘉靖從容地在夏言與嚴嵩之間擺放籌碼，樂於看臣子們鬥來鬥去，而他獨坐釣魚台，時不時拍拍手：撕得好，撕得再響亮些！
對玉安公主的封賞由禮部掌辦，也就是由嚴嵩操辦。作為皇後嫡出，中宮所育，她完整的封號前還要尊以國號“大明”以別嫡庶。此次立下大功，特進為長公主，封號“大明玉安長公主”，賜紫衣玉帶，授道錄司左正一（虛銜），儘顯恩榮。
除了這些公主聽了隻想翻白眼的東西外，賜田百頃，鹽引200引，茶飲50引。
鹽一引為二百斤，算上包裝席篾、運輸損耗，大概能換二百五十斤。茶引分川茶與江南茶，川茶是專供邊境茶馬貿易的，賜給公主的隻能是江南茶引。一引六十斤，約值白銀十二兩。
行人司司正宣讀完旨意，公主大為感動，心裡偷偷呸了一聲。有人悄悄送來一整套琉璃棋具，棋盒是永樂年間的翠青釉罐，溫潤清新，瑩然似玉。一盒裝著碧藍色的琉璃棋子，另一盒是青綠色，晶瑩透亮，色澤均勻，做工極為精細，望之不凡。
“大宗伯說，殿下清修辛苦，我等世俗之人在神仙事上幫不得殿下，近日得了套琉璃棋，特送來玄佑宮，聊供殿下解悶。”
大宗伯，不就是嚴嵩嗎？
公主既驚且疑地收了禮，對自己不知不覺間走上嚴嵩線的事大感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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