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吃人的馬
自老爺山一路往南, 沿途儘是些道觀。有些還頗有曆史淵源，據說是宋徽宗、宋欽宗那會兒修建的。趕上當今聖上也是個虔誠的，就重新翻修, 整得很是氣派。
韃子過境時放過了它們，流寇過境時也放過了它們，這裡就成了遍地荒蕪裡的一叢鮮花, 開得格外耀眼, 隻是最近有點發臭。
由於建築麵積廣闊，還有一片挺大的廣場, 適合栓馬, 此地就不幸淪為駐軍和關押戰俘的地方。
騎兵主力去追擊曹操後, 很多步卒還留在原地搶奪戰利品。大家搶到的東西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於是彼此交換, 就有了跳蚤市場。
跟公主幾年前在太和山附近所見的景象差不多, 隻是規模更大、更嘈雜、更臭氣熏天。很多攤位後麵都捆著一大群人，公主路過時也會看一看。男女都有, 多半衣不蔽體、骨瘦如柴，畏畏縮縮, 像見不得光的老鼠。
老君廟前左右兩楹的對聯上沾了黑的黃的汙垢, 模模糊糊勉強能辨認出內容。一邊刻著“存心邪僻，任爾燒香無點益”，另一邊則是“扶身正大，見吾不拜有何妨”。大門敞開，正對門的神像麵目慈悲地注視著眼前的悲慘世界。
思變跟在她身邊, 很不忿地抱怨：“殿下跑這麼老遠過來，結果功勞沒撈到不說，連馬都讓給了延綏鎮的！我看那曾銑就不像什麼好官！呸！”
公主失笑, 搖搖頭：“延綏鎮要追擊曹操，營中缺馬，讓就讓了吧，咱們又不是隻有這點馬？”
“那軍功呢？難道也這麼讓了？”
“自然該怎麼上報怎麼上報。”
“萬一曾銑不認呢？沒有他佐證，報上去兵部也不肯認……兵部還是那個更討人厭的張瓚！”思變踹了一腳地上的石子，感覺越發的氣不順。
這就體現出站隊的重要性了。沒後台的再怎麼用心打仗，功勞也攬不到自己頭上。
但公主背後隱隱約約還有個嚴嵩呢。她離京那會兒，嚴次輔已經順利取翟鑾而代之，升格為首輔了。
“是咱們打的就是咱們打的。咱們報咱們的，朝廷認不認是朝廷的事。至於曾銑，我聽那屬吏話裡的意思，仿佛是願意幫咱們說話的。”
得失比不好計算，但此行最大的目的本來也不是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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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而軍功到最後還不是體現在官職和兵額上？能得到作為山西巡撫的曾銑的支持，把潞安府的兵權和部分財政權攬在自己手裡，事情就好辦很多。
至於別的，曾銑要拿去做人情也好，借她的手敲打邊鎮將官也好，隨他吧。
利益總是需要交換的，她也懶得生這氣。
唯一可惜的是，三千營人手不夠多，積石橋那邊爭搶財物的官兵又太多，最終隻在營地和道路上收攏來一萬餘兩。相比之下，老爺山這頭的馬兵就富裕多了，馬匹上帶的買路銀估計都有個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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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搶來的馬早早押送著往南去了，天亮後所獲的百餘匹由曾銑派人出麵接收，當然最後還是流向了張鵬，但多這麼一道工序，也算給雙方各留點餘地。
想起那些馬，思變就氣得想磨牙。
“還有比馬和銀子更值錢的資源。”公主說，“別老揪著過去的東西不放了，咱們隻看眼下。”
思變四處看看，詫異地問：“眼下有什麼？難道杜宜姐在長治縣挖出金礦了？”
公主大笑道：“挖出石油了！你可真敢想！”
她追問：“石油是什麼？比金子還值錢？”
“不知道，不跟你瞎說了。”公主搖搖頭，指指廟觀裡密密麻麻的人群，“郭春震說把老賊清出來以後，剩下的廝養都交給咱們來辦。這可是好幾萬人，隻要組織起來，長治縣根據地就能建起來了。”
思變撇撇嘴：“打量咱們不知道嗎，公知府隻答應供他們三日的吃食，那些將官們恨不得把人全殺了了事。不過是自己養不起人甩給咱們，說得好像他多大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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