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7 章 各懷心思與大局為重……
場麵一度變得很歡樂公主單方麵這麼覺得。事實上, 張鵬如喪考妣,郭春震如臨大敵,連曾銑也覺得十分頭疼。
本來這件事挺好處理, 追擊流寇馬賊還得依賴延綏的騎兵,自然是拉拉偏架,先教訓山西那一路步兵, 把人乾脆調走, 再對張鵬小懲大誡。
現在嘛……曾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頗有些傳奇色彩的公主,並不孔武有力, 反而挺眉清目秀的, 符合一般人對“公主”這個身份的想象。
但她身上的鎖子甲破了幾個口, 隱約沾著血跡。
“昨日積石村大戰, 幸得殿下襄助, 方大破流賊。”曾銑頓了頓, 很溫和地建議,“三千營多為步卒, 追賊無益,臣鬥膽, 還是請殿下回到長治, 安置逃散的流民為要。”
公主說,我也想回去安置流民呀,可誰知道這些流民裡誰是我大明的好百姓,誰是暗地裡和賊勾結的奸人呢?難不成全抓起來砍了?
曾銑愣了愣,勸她, 而今山西初定,人心惶惶,殿下萬不可用嚴刑峻法, 還是大局為重。寇亦我赤子,即已被脅從,誤入賊黨,若肯歸正,即為良民。
公主點點頭,“曾先生說的是。倘若能斬殺賊首,震懾宵小,或許山西便能安定些時日。可賊興以來,從賊者不下十萬,就撫者十之一,擒者十之二三,為官軍所殺者十之四五,餘者即為老賊。每與王師戰,勝則乘勢長驅,敗則棄金銀於地,名曰買路銀。不知軍中是殺賊者多,還是縱賊者多?”
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她這種無所顧忌的談話藝術堵得曾銑一時間不知道該拿什麼答複,不自覺看向了張鵬。
張遊擊已經冷汗直冒了。
“臣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自然是殺賊為要。”
公主也看向他,好奇地問,“那這麼要緊的關頭,將軍為何寧願跟三千營在三清廟觀搶馬,也不去和其他幾位將軍一般,追擊老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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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鵬頓時急了,先磕頭認罪,繼而秉持著法不責眾的精神,反駁道:“也隻有王環帶兵追賊去了,豈止臣一人逗留……”
公主轉過頭去看曾銑,麵露微笑:你看吧。
郭春震輕咳一聲,主動出來解圍:“稟殿下,賊勢興衰,不在於官兵出力與否,實因饑荒屢報,小民失業。賊初來民避賊,賊走民無以為生,賊複來則從賊,至今天下流寇數十萬,流民不啻百萬,若不能一口氣都砍了,其中總會再出巨賊,滅之不儘。可如今殿下攜糧餉十萬至潞安撫民,度一金一人,便可活十萬人……”
公主打斷了他的話:“十萬兩隻是這麼一說,究竟我手裡有多少,幾位心裡應當比我更清楚。況且如今鬥米七錢,便真有十萬兩,亦止可活五十日耳。五十日後群賊複叛,又當如何呢?”
曾銑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今歲屢遭災殃,漕運一時不足,也是有的。陛下憐憫山西百姓疾苦,待糧餉湊齊,自會送來賑濟饑民。”
公主就嗯嗯嗯地應聲,問他要是過兩年才湊齊糧餉,是不是能把兩年後的糧食挪到今天救急呢?除了安撫百姓,還得給士兵們發餉銀,供給甲胄、武器……哦,潞安府還擴了三千兵額,又得招兵買馬,這筆銀子誰來出呢?
算是圖窮而匕首現了。
曾銑作為西北地區如今最大的總督官,在分配兵額兵餉上有絕對的權利。上任以來,不少軍頭跑來遞請托,想為自家爭取些好處。
說是申請兵額,其實就是申請兵餉,特別是要爭取從當地的稅收中留餉,這樣少了戶部和兵部下撥的環節,隻用給巡撫衙門、道台衙門、府衙、縣衙等幾個關口回扣,到手起碼能剩六七成。
曾銑沉默片刻,說:“山西生靈塗炭,朝廷已免了這兩年的賦稅。”
意思是你爭取兵額也得等京裡撥餉,不可能從本地留餉的。
公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是嗎?怎麼沒人通知潞安府呢?我看該收還是一樣的收啊!既然不給朝廷,那收去哪裡了?”
曾銑也瞪大了眼睛看她,如同龍卷風席卷停車場,淩亂又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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