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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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的空氣黏稠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油脂，混合著下方水體散發出的腥臭味，直衝腦門。
沈露抓著那根改裝過的長柄鉤杆，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月光下，那具屍體還掛在四十四層的排水管道接口處。那是一個穿著迷彩背心的男人，一支黑色的箭矢從他的下顎刺入，從後腦穿出，將他像一隻風乾的臘肉一樣釘在了那裡。
他的背包帶子纏在管道的支架上，隨著屍體的晃動，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動作快點。”屋內傳來林瀾不耐煩的聲音，“別讓血腥味引來更大的東西。”
沈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一具剛剛還活著的軀體。她是醫生，她解剖過屍體，她見過死亡。她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著這些，試圖喚醒那一絲職業帶來的冷靜。
但手術台上的屍體是冰冷的、安靜的、被消毒水氣味包圍的。而眼前這個，還在滴著溫熱的血，眼珠暴突，死死地盯著上方，仿佛在質問她為什麼要打擾他的安息。
沈露咬破了嘴唇，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伸出鉤杆，金屬鉤頭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個背包。
第一次嘗試，鉤空了。鉤頭撞在金屬管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露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林瀾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杯，目光冷漠地注視著她，像是在看一場並不精彩的馬戲表演。
不能讓他失望。或者說，不能讓他找到懲罰自己的借口。
沈露再次伸出鉤杆。這一次，她穩住了手腕。鉤頭準確地勾住了背包的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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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她低喝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向上一提。
屍體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了一下，背包帶子從支架上滑脫。沉甸甸的重量順著杆子傳導過來，差點把沈露帶個踉蹌。
她咬著牙，一點點地將背包拽了上來。背包在粗糙的外牆麵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當那個沾滿血跡和汙泥的背包終於落在四十五層的露台上時，沈露整個人虛脫般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將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長期饑餓而消瘦卻依然優美的背部曲線。
“打開它。”
林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露台門口，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正在擦拭著剛才射箭時手上沾染的微塵。
沈露顫抖著手，拉開了背包的拉鏈。
一股發黴的味道混合著火藥味撲麵而來。
背包裡的東西雜亂無章：兩把自製的土槍，一盒子做工粗糙的鉛彈，幾塊壓縮餅乾，半瓶渾濁的水，還有一串金項鏈和幾隻手表。
顯然，這是一群亡命之徒，一路搶劫殺戮而來。
林瀾走了過來，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那堆東西，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垃圾。”他踢開了那串金項鏈，“在這個時代，這種東西連擦屁股都嫌硬。”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把土槍上。那是用射釘槍改裝的，雖然簡陋，但在近距離依然具有致命的殺傷力。
“不過，火藥倒是有點用。”
林瀾蹲下身，撿起那盒子鉛彈，又拿起了那半瓶水。
“這就是他們全部的身家性命。”林瀾舉起瓶子，對著月光晃了晃，“為了這一口渾水，他們願意殺人，也願意被人殺。”
他轉頭看向沈露，眼神中帶著一種殘酷的教育意味。
“沈醫生，如果是以前的你，看到這些傷員，你會怎麼做？報警？還是叫救護車？”
沈露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在現在，他們隻是移動的物資包。”林瀾將那瓶水倒在了地上，看著渾濁的液體滲入地磚縫隙，“記住這種感覺。剝奪同類的資源，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把有用的留下——火藥、槍械部件。其他的，連同這個包，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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