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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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杏花踏著暮色回到王家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寒風卷著枯葉，打在臉上生疼。
她推開院門，腳步有些虛浮，臉上還殘留著在娘家時的複雜情緒——
有完成任務的輕鬆，有被親情裹挾的疲憊，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和愧疚。
李蘭香正抱著小婷婷在堂屋裡踱步哄睡，灶膛裡的火光透過門縫，映亮了她沉靜的側臉。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劉杏花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回來了？凍壞了吧？快進來烤烤火。”
李蘭香語氣如常，抱著孩子側身讓她進門。
劉杏花低著頭走進來，搓了搓冰涼的手，在灶膛邊的小凳上坐下，汲取著那點暖意。
小婷婷似乎聞到了母親的氣息，在李蘭香懷裡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李蘭香將孩子遞還給劉杏花，看著她有些慌亂地接過，笨拙卻輕柔地拍哄著，這才看似隨意地問：
“杏花，你娘家那邊……怎麼說？收山貨的事，他們可願意？”
劉杏花身體僵了一下，拍哄孩子的動作也頓了頓。
她不敢看婆婆的眼睛，盯著跳躍的火光，聲音有些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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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我跟爹娘和大哥他們都說了……他們說……說願意去山裡找找看……”
李蘭香“嗯”了一聲，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劉杏花咬了咬嘴唇，聲音更低了下去，幾乎帶著哭腔：
“可是……可是我大哥說……說他們想……想自己拿去鎮上試試……看看能不能多賣點錢……娘，對不起……我、我沒辦好……”
說完，她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做錯了天大的事。
堂屋裡一時寂靜，隻有灶膛裡柴火劈啪的輕響和寒風掠過屋簷的嗚咽。
王大山從後院走進來，正好聽到後半句，腳步停在門口，沉默地看著。
李蘭香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很輕，卻像一塊小石子，投入了劉杏花忐忑的心湖。
“沒事。”
李蘭香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他們想自己賣，也由得他們。山裡的東西，誰撿到就是誰的，願意賣哪裡是他們的自由。你不過是傳個話，有什麼對不起的。”
她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倒進鍋裡，開始準備燒水洗漱，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剛才談論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冷，早點哄孩子睡吧。明天還得忙。”
李蘭香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話題的意味。
劉杏花愕然地抬起頭，看著婆婆平靜忙碌的背影，預想中的責備或失望都沒有出現，這反而讓她心裡更加難受，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抱緊了懷裡的女兒，低低地“嗯”了一聲。
晚上，夜深人靜。
小婷婷已經睡熟，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
劉杏花躺在自己屋裡，睜著眼睛望著黑暗的屋頂，腦海裡反複回響著大哥的話和婆婆那聲平靜的“沒事”，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而主屋裡，李蘭香和王大山也還沒有睡意。
王大山將李蘭香摟在懷裡，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
許久，李蘭香才在黑暗中輕輕開口，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大山，劉家人……以後，不可深交了。”
王大山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表示他在聽。
“今天杏花回來那樣子，我就知道事情沒成。她大哥說要自己賣，怕是根本就沒打算把東西給我們。甚至……”
李蘭香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我懷疑，他們從杏花嘴裡，不止套出了收山貨的話。杏花性子軟，心思淺，怕是經不住她娘家人哄勸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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