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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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寒風從門縫窗隙鑽進堂屋，吹得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卻吹不散滿屋濃鬱的雞肉香氣。
灶台上的大陶罐裡，燉了足足一個時辰的雞湯還在微微翻滾，金黃的油脂浮在表麵，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雞肉燉得酥爛脫骨，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鮮味。
旁邊是一大盤碧油油的炒白菜，還有一摞剛出鍋、冒著熱氣的粗糧餅子。
這頓晚飯，在王家近期的餐桌上，算得上格外豐盛。
那隻被宰殺的公雞，是家裡養得最久、也最雄壯的一隻，原本或許該留到過年，或者拿去鎮上換錢。
但李蘭香今天毫不猶豫地殺了它。
王大山最後一個洗完手進來，在桌邊坐下。
他身上還帶著白日裡搬運糧食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憊，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了些，但脊背依舊挺直。
李蘭香先給劉杏花盛了碗湯，又給王鐵柱和王石柱各夾了塊雞肉。
然後，她拿起勺子，從陶罐裡仔細撈出一隻燉得最為軟爛、皮肉幾乎分離的肥碩雞腿，放進了王大山麵前的碗裡。
“大山，累了一天，趕緊吃，補補。”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目光落在王大山略顯憔悴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堂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王鐵柱和王石柱都停下了筷子，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娘，又看了看爹。
劉杏花也微微垂下了眼。
在孩子們的記憶裡，娘雖然能乾，對爹也尊重，但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偏心”地給爹夾最好的菜，尤其是雞腿這種稀罕物，還是頭一回。
王大山看著碗裡那隻油汪汪、香噴噴的雞腿，也愣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李蘭香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疲憊，有心疼，還有一種……
他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東西。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什麼客氣話，隻是拿起筷子，夾起雞腿，低頭咬了一大口。
雞肉入口即化，鮮美的湯汁在口腔裡爆開，溫暖的感覺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胃裡，似乎連四肢百骸的酸痛都緩解了些。
他悶頭吃著，吃得很香，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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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香又拿起他的碗，給他舀了滿滿一碗濃稠的雞湯，湯麵上飄著點點金色的油花和幾顆燉爛的蘑菇。
王大山接過來，幾口就喝了下去，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臉色似乎也紅潤了些。
吃完雞腿，喝完湯，王大山放下碗，拿起勺子，從陶罐裡撈出了另一隻雞腿。
然後，他伸過筷子，將那隻同樣肥美的雞腿，穩穩地放進了李蘭香還沒來得及動幾筷子的碗裡。
他的動作有些生硬，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做完這一切，他就低下頭，繼續扒拉碗裡的米飯和白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你也吃。”
他悶聲說了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堂屋裡剩下的那點微妙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李蘭香看著自己碗裡那隻雞腿，又看了看對麵埋頭吃飯、耳根似乎有些發紅的男人，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沒說什麼，也拿起雞腿，小口吃了起來。
王鐵柱和王石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然和一絲莫名的輕鬆，也重新埋頭對付自己碗裡的飯菜。
劉杏花輕輕拍哄著懷裡的婷婷，嘴角也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頓飯，就在一種無聲的、卻比往日更加溫暖融洽的氣氛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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