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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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三天後傳來的。
陳裡正親自登門，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又有幾分謹慎。
他搓著手，把方縣令差人遞來的話細細說了一遍——
縣裡幾個村子的裡正聽說了靠山屯池塘邊的營生，托人遞了話，想來學學這“農家樂”的門道。
方縣令的意思是不強求，但若王家願意，便安排他們過來看看。
李蘭香正在灶間分裝新熬的梨膏糖，聞言手上不停，隻抬了抬眼：“來唄。”
陳裡正愣了一愣：
“李娘子……這意思是？”
“讓他們來。”
李蘭香將一勺琥珀色的梨膏穩穩舀進小陶罐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色不錯，
“池塘在那裡，架子在那裡，誰來看不明白？難不成咱們還能用籬笆圍起來，不叫人進？”
陳裡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蘭香放下勺子，擦淨手，轉過身來：
“陳叔，這事兒還得勞煩您出麵。人來了，您領著他們在池塘邊轉轉，看看咱們怎麼租架子、怎麼收炭火錢、怎麼定食材價碼。您也是看著靠山屯一日日好起來的，這門道您比誰都清楚。”
陳裡正聽著，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隻是……”
他遲疑道，
“那醬料呢？客人點名要買的那幾樣，還有醃魚的方子，這些也讓他們看？”
李蘭香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很淡，卻穩得很。
“醬料是在灶間熬的，又不是擺在池塘邊。他們來看，能看見什麼？”
陳裡正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是了是了，架子能學，炭火能學，價錢能學，可這灶上的功夫，那是各家各戶自己的本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王娘子是個明白人。”
李蘭香沒接這話，隻道：
“日子就定在後日吧。那日天氣好，客人也多些，讓他們看看實打實的場麵。”
陳裡正應了，千恩萬謝地去了。
後日果然是個晴好的秋日。
天高雲淡，池塘水色澄碧。
陳裡正一早便穿戴齊整，候在村口。
巳時剛過，四五個村的裡正帶著各自村裡幾個“心思活泛”的後生，挑著擔子、牽著驢，陸陸續續到了。
方縣令沒有來，隻派了個熟悉農事的縣丞陪同。
縣丞是個三十來歲的乾練人，見了陳裡正，拱手笑道：
“方大人說了，今日隻看，不問，不拿，不擾民。”
陳裡正鬆了口氣，將一行人引向池塘邊。
秋陽正好，池塘邊已是熱鬨起來。
三五個城裡來的客人正蹲在燒烤架前，有說有笑地翻著魚和雞翅，炭火煙氣嫋嫋升起，混著油脂的焦香。
兒童樂園裡，幾個孩子正由大人陪著滑滑梯、蕩秋千，笑聲清亮。
涼亭中，兩位衣著素淨的婦人正品著茶、嘗著果脯，孫四嬸端著新沏的茶水殷勤招呼。
來參觀的村人們看得目不轉睛。
“這架子……是鐵打的？得多少銀錢一副？”
“炭火是單收還是包在租錢裡？”
“那魚是自家塘裡的？鴨子也是？雞呢？”
“這地是賃給王家使的，還是王家自家的？”
陳裡正一一作答，聲音洪亮，條理分明。
他在靠山屯做了二十多年裡正，從沒像今日這般被人圍著請教，腰杆越挺越直，話也越說越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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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丞在一旁聽著，暗暗點頭。
走到燒烤區時，他特意多站了一會兒，指著那些正翻烤食物的客人問：
“這些客人，都是自己動手？”
“正是。”
陳裡正道，
“王家隻提供新鮮食材、乾淨架子和炭火，醬料也單賣。客人想吃什麼樣、烤成什麼樣，都是自己的事。烤得好，下次還來；烤糊了，也怨不得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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