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底部嶙峋的岩壁陰影移動。腳下是火山玻璃和金屬熔渣的混合物，踩上去本該發出細碎聲響，但經過特殊處理的靴底吸附並分散了壓力，隻留下幾乎不可察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臭氧、腐爛有機物和獸人特有的、混合了汗臭、真菌與廉價潤滑油的刺鼻氣味。偶爾有風從峽穀上方呼嘯而過，卷起乾燥的塵埃，春陽便利用這天然的聲學掩護加速穿行。
沿途景象如同地獄繪卷。散落的獸人骸骨與鏽蝕的武器殘骸隨處可見，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清晰的齒痕。報廢的卡車、坦克底盤被改造成簡陋的窩棚或防禦工事，上麵塗滿了粗糙的獸人符文和抽象的血手印。春陽甚至在一個岩洞裡發現了半具尚未完全“回收”的太空死靈不朽者殘骸，金屬軀乾被暴力拆解，綠色能量液乾涸成晶體，周圍散落著幾塊明顯被獸人技師嘗試“改裝”但失敗的金屬部件。
三小時後，他抵達了偵察探針標記的營地外圍。
這裡的地形稍顯開闊，依托一座半坍塌的巨型金屬結構——可能是某個黃金時代設施或更早時期外星種族的遺跡——搭建起了龐大的臨時據點。外圍“城牆”是用廢舊奇美拉、黎曼魯斯坦克的外殼，混合大塊金屬板和粗大的獸骨壘成的，高度參差不齊，留有大量縫隙。所謂的“瞭望塔”不過是幾塊歪斜的鋼板搭起來的高台，上麵偶爾有獸人小子抱著長管槍打瞌睡，槍口指向隨意，毫無警戒價值。
營地內部喧囂鼎沸，即使隔著數百米也能感受到那股混亂狂暴的能量。春陽攀上一處背光的岩脊，趴伏下來，啟動目鏡的遠距離觀測和高精度記錄模式。
畫麵放大、穩定。營地被粗略劃分為幾個區域：
中央是“老大區”，圍繞著那輛被坦爾丹當作演講台的巨型戰車——一輛經過瘋狂改裝的掠奪者坦克，炮塔被替換成多管火箭發射巢，車體焊接著密密麻麻的尖刺和顱骨裝飾。周圍散落著更大的帳篷和粗糙的金屬棚屋，進出的是體型明顯更大、裝備更精良的獸人老大和親衛。
東側是“小子區”，擁擠著成百上千的普通獸人。他們聚在篝火邊烤肉（肉源可疑）、痛飲渾濁的綠色液體、用簡陋的武器互毆取樂，或者單純地衝著天空吼叫。地麵泥濘不堪，混合著血跡、油汙和各種垃圾。
西側則是“技工區”，噪音最大。幾個敞棚下，獸人技師們正圍著各種半成品載具和武器敲敲打打，電焊弧光刺眼，錘擊聲此起彼伏。春陽看到一輛被拆掉炮塔的黎曼魯斯底盤正在被加裝更多的輪子和前置撞角，另一處，幾個技師試圖將一門從死靈毀滅者身上拆下來的高斯炮焊接到一輛卡車的後廂——成功率存疑，但熱情高漲。
北麵相對安靜，是用金屬柵欄粗略圍起來的“牲口區”，裡麵關著一些模樣怪異、似乎被獸人馴化或雜交出來的戰鬥生物，以及幾台繳獲但尚未被拆解的輕型死靈構造體。
而此刻，營地所有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央。
亡目・坦爾丹就站在他那輛掠奪者戰車的頂部，左手拎著一個幾乎見底的粗陶酒桶，右手握著那柄標誌性的雙頭動力斧。他赤裸的上身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疤，玄鐵戰甲隻覆蓋了要害部位，鐵眼罩在幽綠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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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沒砸開鐵疙瘩的門！”坦爾丹的聲音如同滾雷，即使不用擴音裝置也傳遍營地每個角落，“但老子看到了！看到那些鐵疙瘩怕了！它們躲在自己的鐵殼子裡，不敢出來跟咱們正麵乾！”
他舉起酒桶，將最後一點液體灌進喉嚨，隨手將空桶砸向下方的人群，引起一陣哄搶和騷動。“為啥沒砸開？因為咱們的炸藥不夠勁！因為咱們的小子還不夠多！因為咱們的大家夥還不夠大！”
他停頓，獨眼掃過下方無數張仰起的、狂熱的綠色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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