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斯笑了,在王海旁邊坐下。
他也看著夕陽,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他最終說道。
“在我的家鄉,黃昏是最危險的時刻。混沌戰幫喜歡在黃昏時進攻,因為那時光線最差,守軍最疲憊,而且……據說黃昏時,現實與亞空間的屏障最薄。”
王海看向他:“你的家鄉,被混沌攻擊過?”
“被毀滅了。”漢斯的聲音很平靜,但王海聽出了平靜下的東西。
“我那時十六歲,在行星防衛軍服役。混沌戰幫突然出現在軌道上,空投艙像雨點一樣落下。
它們不是來征服的,是來……獻祭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它們把抓住的人綁在廣場上,用儀式刀剖開胸膛,取出還在跳動的心臟,獻給它們的邪神。
尖叫聲持續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後一個人死去。我躲在廢墟裡,看著一切發生。”
“你怎麼活下來的?”
“帝皇庇佑。”漢斯下意識地說,然後搖搖頭。
“不,是運氣。一個混沌戰士踩塌了我藏身的地窖,但它沒發現我,因為它的注意力被一個逃跑的孩子吸引了。
它去追那個孩子,我趁機逃進了下水道,在那裡躲了七天,直到帝國海軍趕來。”
他看向王海:“你知道那七天我在想什麼嗎?”
王海搖頭。
“我在想,為什麼?為什麼帝皇不救我們?為什麼國教的祈禱沒有回應?
為什麼那些相信了一輩子、祈禱了一輩子的人,會死得那麼痛苦、那麼毫無意義?”
漢斯的聲音開始顫抖:“後來,審判庭的人來了。他們說,我的家鄉被混沌汙染了,必須淨化。
他們用旋風魚雷轟炸了星球表麵,把一切都燒成了玻璃。他們說,這是必要的犧牲,是為了防止腐化擴散。”
“你恨他們嗎?”
“恨過。但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們也沒辦法。麵對混沌,除了祈禱和淨化,人類還能做什麼?
至少,淨化阻止了腐化擴散,拯救了其他世界。”
漢斯看向王海:“但你們……你們好像不這麼想。你們不祈禱,不獻祭,不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
你們自己造坦克,自己守陣地,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而且……而且好像真的有用。”
王海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不是不害怕。我們也怕死,怕失敗,怕失去家園。
但我們相信,害怕解決不了問題,隻有行動才能。造坦克、守陣地、學習、工作……這些都是行動。一點一點地行動,一點一點地改變。”
“即使知道可能失敗?”
“即使知道可能失敗。”王海說道。
“但至少,我們試過了。而且,隻要還有人試,就還有希望。”
漢斯看著手中的罐頭,看了很久。
“我想學。”他最終說道。
“學你們的那套……理論。不是背叛帝皇,隻是想……多一種看世界的方式。”
王海點頭:“我可以安排。但學習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成年後學習新的思維方式。你會遇到很多困惑,很多矛盾,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那沒關係。”漢斯說道。
“至少,我在思考。而不是……隻是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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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完全落下,夜幕降臨。
天空中,星辰開始浮現……陌生的星辰,不屬於故鄉的星辰。
遠處,前線又開始響起零星的炮聲。
綠皮在重整旗鼓,下一波進攻很快就會到來。
但這一刻,在這短暫的寂靜中,兩個人坐在坦克上,吃著難吃的罐頭,看著陌生的星空。
“你說,”漢斯突然問道。
“如果我們贏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王海想了想:“我們會重建家園,修複工廠,讓孩子們重新上學。
我們會總結經驗教訓,改良坦克,改良戰術。我們會記住死去的人,然後繼續活下去。”
“聽起來……很簡單。”
“本來就很簡單。”王海說道。
“活著,本就是很簡單的事。隻是很多時候,我們把它搞複雜了。”
炮聲近了,兩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
“該回去了。”王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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