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想理解這個奇異的世界是如何運轉的。
大部分思緒都很淺：明天的生產配額能不能完成？兒子的感冒好了沒有？晚飯吃什麼？房貸還剩多少？
瑣碎，平凡，具體。
但這些瑣碎的思緒彙集在一起，卻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混沌的低語。
不是因為它們多麼強大，恰恰相反，是因為它們太過弱小、太過平凡，混沌根本無法咀嚼……
就像鯨魚無法以浮遊生物為食，不是因為吃不飽，是因為不值得費力捕捉。
但也有例外。
安娜睜開眼睛，紫色的瞳孔望向北方。
在那裡，有一股濃鬱的悲傷正在蔓延……不是一個兩個人的悲傷，是整個社區的悲傷。
她閉上眼睛，讓意識延伸過去。
那是一所學校，現在是臨時避難所。
操場上搭滿了帳篷，教室裡擠滿了傷員。而在校舍後的一小片空地上，新添了三十七座墳。
都是孩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六歲。
他們不是死於戰火，是死於一場瘟疫……在混亂的疏散中，水源被汙染，霍亂爆發，醫療資源又全被調往前線，等發現時，已經太晚。
一個母親跪在墳前，她七歲的兒子躺在裡麵。
她沒哭，隻是跪著，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
“為什麼？”她低聲說，聲音乾澀。
“我每天學習，每天工作，與人為善，不偷不搶，不拜神不拜佛，就信個人定勝天……可天還是帶走了我兒子。人，真能勝天嗎？”
這問題裡，有裂痕。
很細的裂痕，但深，深不見底。
從這裂痕中，有低語滲出來，很輕，很柔，像母親在耳邊的呢喃。
“你信的東西，是假的。”那低語說。
“你學了一輩子，努力了一輩子，可你兒子還是死了，死得毫無意義，像螻蟻。這世界沒有道理，沒有公平，沒有人定勝天，隻有痛苦，和隨痛苦而來的……恩賜。”
母親沒動，但她的眼睛，那空洞的眼睛，開始有東西在凝聚。
是淚，是血，是別的什麼。
“來，”低語在繼續。
“來我這邊，我會給你答案，給你慰藉，給你一個再見到你兒子的機會。
你不需要再學習，不需要再工作，不需要再問為什麼，因為一切問題，我都有答案。”
裂痕在擴大。
以這母親為中心，悲傷、絕望、無意義感，像墨滴入水，在意識之海中暈開。
周圍，其他失去親人的、在病痛中掙紮的、對前路感到迷茫的人，他們心中的裂痕也開始共鳴，開始連接，開始形成一片……汙染區。
混沌，在利用這最原始、最本能的痛苦，尋找突破口。
安娜知道，她該向審判官報告，該讓國教牧師來淨化，該用聖水、聖言、聖火，將這一切汙染連根拔起。
但她的腳，沒動。
她隻是看著，用那紫色的、能看穿靈魂的眼睛，看著。
“人，真能勝天嗎？”那母親又低語了一句，聲音裡，有東西在破碎。
然後，一個聲音，一個真實的人聲，在母親身邊響起。
“王阿姨，天快黑了，回帳篷吧，這兒冷。”
是學校的一個老教師，也住在這避難所，也失去了家人。
他遞過來一個水杯，裡麵是剛燒開的熱水。
母親沒接，隻是喃喃：“張老師，你說，人真能勝天嗎？”
老教師沉默了一會兒，在她身邊坐下。他沒直接回答，而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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