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乾部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那條空蕩蕩的褲管，語氣平和但堅定：“有撫恤金，國家養著。重的，有專門的榮軍院。
輕的，能工作的，政府幫著安排工作。打鬼……打綠皮受的傷，光榮，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傍晚回到安置點，參觀歸來的士兵們聚集在分配給他們的營房裡，久久無人說話。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終於，那個叫漢斯的年輕士兵，雙手捂住臉，壓抑的抽泣從指縫中漏出，最終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妹妹……莉莉……去年……就是一場發燒……我們沒錢……神甫說這是帝皇的考驗……她燒了三天……就……沒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訴說。
“如果……如果我們生在……這樣的地方……她就不會死……她可以去那個房子上學……生病了可以去那個小房子看醫師……她就不會……”
沒有人嘲笑他的軟弱。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重重地歎了口氣，粗糙的手掌拍了拍漢斯的肩膀，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另一個士兵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穩定而明亮的電燈光，喃喃道：“這裡……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
帝國……為什麼沒有這些？不是說……帝國是人類唯一的希望嗎？帝皇不是……庇佑所有人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
那一夜，安置點裡很多人失眠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認知失調，伴隨著對過往生活的苦澀回憶，衝擊著他們被帝國教條塑造了數十年的世界觀。
原來人類可以這樣生活？
原來孩子不必在有毒的廢氣和繁重的勞役中夭折？
原來受傷的士兵可以被妥善照料，而不是像破布一樣被丟棄？
這些問題，像毒刺一樣紮進心裡。
更深的困惑是：能夠建立並維持這樣世界的勢力，真的會是異端或異形嗎？
帝皇的教誨，和眼前這觸手可及的生活，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
安置點指揮部內，氣氛更加凝重。
戈爾曼上校將數據板和寫著密鑰的紙條交出後，就一直在觀察周正陽和李衛國的反應。
他知道這是賭博，用帝國機密換取生存空間和信任的賭博。
當星圖的全貌呈現在屏幕上，尤其是那標注著M41.999的時間戳被確認時，周正陽和李衛國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驚，讓戈爾曼心中稍定。
至少對方對銀河的認知似乎真的停留在很原始的階段，這份情報對他們而言價值巨大。
“……四萬年？”周正陽扶著桌子，聲音乾澀。
“……也就是說，現在是公元41000年左右？”李衛國看向戈爾曼，尋求確認。
戈爾曼點頭，心中卻升起荒誕之感：這些擁有強大軍力、組織嚴密、科技樹看似獨特而高效的同胞，竟然對銀河的曆史和時間尺度如此陌生？他們到底從何而來？
接下來的會議，戈爾曼被要求詳細解釋星圖上的標記，尤其是那道恐怖的大裂隙，以及銀河各方勢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儘可能客觀地描述，言語中難免帶上帝國視角的烙印。
他注意到，當他說到帝國國教、說到某些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是可消耗的底層勞力、說到機械教對科技的壟斷和神秘化時。
對麵的兩位東大高級官員雖然麵無表情，眼神深處那種冰冷的、近乎審視的光芒，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那不是對強大敵人的恐懼，更像是……某種基於截然不同價值觀的評估與批判。
最後當他提到混沌的威脅，並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時，周正陽和李衛國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但沒多說什麼。
簡報和星圖數據通過量子加密通道發回燕京。
等待回複間隙，周正陽和李衛國與戈爾曼進行了一次非正式但至關重要的談話。
談話在東大前線指揮部的一個小會議室進行，隻有他們三人，桌上擺著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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