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拒絕，這是刻入他邏輯核心的教條。
“我們可以交換。” 錢予文早有準備，示意劉博打開一個加密的樣品箱，裡麵是一小塊泛著暗銀色光澤、結構異常致密的複合材料。
“這是我們實驗室偶然合成的一種新型材料，暫命名玄圭。
它的強度超過已知最優質陶鋼的八倍，密度卻隻有其一半，並且對多種能量攻擊有優異的分散抗性。
我想這對於提升貴方護教軍裝備，或者優化戰艦裝甲，或許有點幫助。”
數據賢者伽馬-22的掃描儀瞬間對準了玄圭，讀數讓他內部的邏輯電路一陣紊亂，數據庫無匹配項，物理性能參數超出常規認知。
意味著一項全新的、機械教未曾掌握的材料學技術。
塔爾塔羅斯主教的機械眼死死盯著那塊金屬，內部處理器飛速計算著得失。
教條的鎖鏈與對全新知識的渴望激烈鬥爭。
最終求知欲，以及更深層的、對效率和實用性的認知，壓倒了僵化的戒律。
“……可以交換。但必須是高度受限的、對等的、且絕對保密的技術共享。
能量武器的基礎原理與部分優化算法，換取玄圭的完整合成工藝與相關理論。此事若讓火星正統派或審判庭極端派知曉……” 他沒有說下去，意思已經明確。
“我們理解，合作愉快。” 錢予文伸出了手。
塔爾塔羅斯遲疑了一瞬，然後，一隻冰冷的機械手，輕輕握住了那隻溫暖、布滿皺紋的人類手掌。
“合作……愉快。” 合成音似乎也柔和了一絲。
就在初步協議達成，氣氛稍緩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得到允許後，門開了，進來的並非衛兵或秘書，而是一位年輕的機械神甫。
他看起來很年輕，機械化改造程度相對較低，大約隻替換了左眼和部分聽覺器官，大部分身體仍保持有機狀態，臉上甚至保留著年輕人特有的、尚未被教條完全磨滅的光彩與好奇。
“卡門-7？” 塔爾塔羅斯主教認出了他，這是代表團中最年輕、也是最多提出非標準問題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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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數據賢者，錢院士。” 卡門-7向在場者行禮，然後挺直脊背，他的聲音還帶著有機聲帶的溫度。
“我請求……留在他們的世界，留在他們的學術機構中，以訪問學者，不，以一名普通學生的身份。”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伽馬-22的數據流發出一陣驚呼的雜音。
塔爾塔羅斯眼中的紅光凝固了。
“你知道你在請求什麼嗎，卡門-7？” 主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意味著你可能永遠無法回到盧修斯，你的檔案將被標記，你的名字可能在教派內部被抹去。
你所學的一切，在火星正統看來，都可能是異端邪說。”
“我知道。” 卡門-7的目光堅定。
“我更想知道……真相。不是被祈禱文和儀式包裹的真理，而是世界本身運行的規律。
我想知道，沒有預設的神聖藍圖，人類憑借自己的理性和雙手，究竟能走多遠，能理解多深。
如果這裡，在這個摒棄了教條、專注於問題本身的地方，更接近知識的本源，那我願意留在這裡學習，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錢予文和劉博交換了一個眼神。老人緩緩開口：“清北大學，或者任何其他東大的科研機構，歡迎所有懷抱真誠求知欲、尊重我國法律與文化、願意為人類共同知識寶庫添磚加瓦的學者和學生。
無論你來自哪裡必須明白，這裡的路，是艱苦的實證之路，沒有捷徑，沒有天啟，隻有不斷的質疑、驗證和攀登。”
“我願意！” 卡門-7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塔爾塔羅斯主教久久地注視著這個年輕人，仿佛看到了數百年前，那個剛剛踏入機械教大門、對星空和萬物原理充滿無儘好奇的、還是有機體為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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