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鞭子，抽在馬爾庫斯的神經上。
“是為了避免戰爭！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馬爾庫斯提高了音量，試圖驅散心底那不斷蔓延的寒意，“主教！你看過那些證據！你知道拉爾夫乾了什麼！他觸怒了不該觸怒的敵人！
東大不是那些散兵遊勇的變異人，不是愚昧的綠皮！他們是……他們是有組織的、強大的、和我們截然不同的文明！邊境那一戰……”
“那一戰是帝皇對不虔者的考驗！是信仰不夠堅定的代價！”塞巴斯蒂安猛地轉過身。
他瘦削的臉上毫無表情，隻有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死亡並不可怕，總督大人。肉體的消亡隻是回歸黃金王座的途徑。可怕的是靈魂的墮落，是信仰的動搖！”
他向前邁了一步，枯瘦的身形卻帶著一種逼人的氣勢：“你想過沒有，如果這次我們低頭了，交出了拉爾夫，交出了賠償，下一次呢？下一次他們會要什麼？開放傳教？還是要我們親手拆毀帝皇的聖像，改信他們那套冰冷的、沒有靈魂的機器神祇？！”
主教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回蕩，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卡迪西亞可以成為廢墟，榮耀堡可以化為焦土！但隻要信仰的火焰不熄，帝皇的榮光就永不墜落！
反之，如果信仰丟了，靈魂賣了，就算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卡迪西亞，還是帝國的一部分嗎？你，馬爾庫斯·弗拉維烏斯，還是帝皇欽封的總督嗎？！”
“那也比現在就變成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真正的廢墟要強！”馬爾庫斯終於爆發了，長久以來的壓力、恐懼、屈辱，在這一刻衝垮了他貴族的矜持和總督的威嚴，他指著教堂門外，聲音嘶啞，近乎咆哮：
“主教！你睜開眼睛看看！走出這座教堂，看看你的榮耀堡！看看你的卡迪西亞！我們的子民在挨餓，在啃樹皮，我們的士兵拿著比我祖父年紀還大的激光槍，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製服！我們的貴族在忙著內鬥，忙著從骨頭裡榨出最後一滴油！”
他逼近一步，唾沫幾乎噴到主教那張石刻般的臉上：“再看看對麵！那些天降者！他們有吃不完的糧食，有我們看不懂的先進武器，有……有哪怕是最低賤的平民臉上，都沒有的、該死的希望和生氣！我們拿什麼堅持？拿什麼去對抗？拿信仰嗎？！信仰能讓老舊的激光槍打得更遠嗎？能讓地裡多長出一粒糧食嗎？能讓那些沉默的、快要餓死的平民站起來，為你的帝皇去死嗎？！”
咆哮聲在教堂高大的穹頂下撞擊、回蕩，震得燭火搖曳，灰塵簌簌落下。
塞巴斯蒂安主教沉默著，那雙燃燒的眼睛死死盯著馬爾庫斯因激動而扭曲的臉。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十幾秒後，他眼中的火焰似乎並未熄滅，但某種更深的東西沉澱了下去。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坐回了冰冷的祈禱椅上，背脊第一次顯出些許佝僂。
“你讓我很失望，馬爾庫斯總督。”他的聲音變得平板，失去了先前的激烈，卻更顯冰冷，“我一直以為，你至少……還保有對帝皇最基本的信仰，和對貴族責任底線的認知。”
馬爾庫斯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主教瞬間仿佛蒼老了許多的背影，一股混合著快意、悲哀和更深處恐懼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在搖曳燭光中顯得模糊而威嚴的帝皇聖像，轉身，大步向外走去，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我的信仰，是讓卡迪西亞活下去。”他的聲音回蕩在身後，“至於用哪種方式活下來……讓帝皇，或者讓命運，去決定吧。”
上午七時。總督府的命令正式下達。
一隊總督衛兵（而非國教狂熱分子）離開榮耀堡，前往深坑礦區，執行請回拉爾夫·弗拉維烏斯的命令。
同時總督府啟動緊急程序，開始清點、查封拉爾夫名下的資產——主要是囤積的糧食、藥品、以及尚未運走的幾車粗煉鉕素礦石。
這些，將被作為賠償的一部分。
距離東大限定的二十四小時，還剩十七小時。
新星前哨站，指揮中心。
上午十時。
楊振國、李衛國等高層看著榮耀堡發來的初步回複。
同意逮捕拉爾夫，同意合理賠償，堅持要求在帝國法律框架下審判拉爾夫（儘管帝國法律在卡迪西亞基本是貴族的一言堂），且賠償金額需雙方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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