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混沌的學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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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垢的花園，永遠洋溢著豐饒的腐敗、悅耳的膿皰破裂聲與甜膩的死亡芬芳。
今天，在慈父最喜愛的一座、由七種不同顏色膿液彙聚而成的、永不乾涸的腐爛湖泊旁，氣氛卻有些……凝滯。
湖泊邊，架起了一口前所未有巨大的、由鏽蝕金屬和蠕動腸子編織成的瘟疫大鍋。
大鍋下，燃燒著的不再是通常那五顏六色、散發各種惡臭的混沌火焰，而是一種……穩定的、溫度恒定的、甚至沒什麼煙氣的蒼白色火焰。
大鍋旁，無數納垢靈、瘟疫行者、乃至幾位大不淨者，正圍成一圈。
它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歡快地將各種惡心的原料（腐爛的內臟、變異的孢子、疾病的精華、絕望的情緒）胡亂扔進鍋裡，一邊攪拌一邊唱著跑調的歌謠。
相反，它們顯得很……嚴肅，甚至有點沮喪。
每個惡魔麵前，都漂浮著一塊黏糊糊的、由黴菌和爛肉構成的記錄板，上麵用不斷流膿的字體，工整地記錄著一些數據：
“第114514次有序瘟疫合成實驗。”
“原料：腐敗靈杆菌（標準量）、絕望膿液（三滴）、肺癆孢子（精選）、規律概念碎片（微量，來自對凡人科學的觀察）。”
“步驟：1. 加熱至恒溫37.7度（模仿凡人體溫）。2. 依次加入原料，每次攪拌777下，方向恒定。3. 維持壓力，觀察反應……”
負責操作的大不淨者，庫卡斯，一邊用它那肥碩、流淌著黃綠色粘液的手，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巨大的、同樣鏽跡斑斑但角度精準的勺子，嚴格按照記錄板上的步驟和次數，攪拌著大鍋裡的粘稠液體，一邊嘴裡嘟囔著：
“加入規律碎片……攪拌……777下……不能多，不能少……方向……從東往西……見鬼，東是哪個方向來著？管他呢，反正按上次記錄的方向攪……”
鍋裡的液體，在規律的攪拌和恒溫加熱下，沒有像往常那樣，愉快地沸騰、冒泡、變幻出各種惡心的形態、散發出美妙的複合型惡臭。而是……很平靜。
平靜地冒著幾個大小均勻的氣泡，散發著一股……單調的、類似福爾馬林混合過期牛奶的、毫無創意的怪味。
“時間到……觀察結果……”庫卡斯湊近大鍋，它那由腐爛蘑菇構成的大鼻子使勁嗅了嗅，然後，那張永遠洋溢著慈祥（或者說呆滯）喜悅的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巨大的失望和困惑。
“瘟疫活性……低下。變異可能性……趨近於零。傳染性……一般。致死性……緩慢且可預測。痛苦程度……量化後中等偏下。美感……零！創新性……負分！”庫卡斯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這算什麼瘟疫！這簡直是……是消毒水！是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一臉冷漠的凡人搞出來的、無聊透頂的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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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憤怒地（以一種緩慢、無力、更像是沮喪的方式）將手裡的勺子砸進鍋裡。
勺子沉了下去，連個像樣的浪花都沒濺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加入規律和步驟後，我親愛的、充滿驚喜的瘟疫寶寶們，就變得這麼……這麼無聊了！”
庫卡斯捶打著自己流淌著膿液的肚皮，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
“慈父要的是生命的豐饒！是變化的驚喜！是腐爛過程中綻放的、每一刻都不同的、惡臭的花朵！不是這種……按部就班、一眼看到頭、連怎麼死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流程！”
周圍的納垢靈們也發出嘰嘰喳喳的、表示讚同和沮喪的聲音。
它們喜歡意外，喜歡驚喜，喜歡每一次瘟疫帶來的、獨一無二的腐爛與新生。
這種有序的嘗試，對它們來說，簡直是對生命（納垢意義上的）本身的褻瀆。
湖泊中心，那由無儘腐爛物質構成的小島上，納垢龐大、臃腫、充滿慈愛（和病菌）的本體，發出了一聲如同千萬個沼澤氣泡同時破裂的、悠長的歎息。
這歎息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被最親密子嗣無意中傷到的悲傷和不解。
“我的孩子們……在嘗試……用籠子……裝點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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