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他看見自己的臉在水裡晃，有點模糊，有點變形，像在看一麵不平整的鏡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的聲音都沒有。
隻有水，在流。
他盯著那片水，盯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往回走。
那天晚上，哨兵是兩個年輕兵。一個姓周，一個姓王，都是二十出頭，剛補充進來沒多久。他們蹲在停車場邊緣的一個沙袋工事後麵，眼睛盯著夜視儀，耳朵豎得老高。
周圍很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遠處那些山的輪廓，像一個個巨大的黑影蹲在那兒。
小周看了快兩個小時，眼眶發酸。他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姿勢。
“小王，”他壓低聲音說，“你聽見什麼沒？”
小王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沒有。”
“我也沒聽見。”小周說，“什麼都沒有。”
小王沒說話。
又過了半個小時。
小周突然抬起頭。
“你聽。”
小王豎起耳朵。
有聲音。
從江那邊傳來的。
不是普通的流水聲，是更沉的，更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動。一下，兩下，三下——有節奏的，像心跳，又像有人在用拳頭捶水底。
小周的手按在扳機上，手心全是汗。
“要不要報告？”
小王想了想：“再等等。”
那聲音持續了大概五分鐘，然後停了。
又過了十分鐘，又響了。
這回更近了。
小周能感覺到那震動從腳底下傳上來，從地上傳到腿上，傳到腰上，傳到胸口。那震動很輕，但很清晰，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水底下翻身。
他按下對講機。
“報告，江裡有動靜。”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陸韜的聲音：“什麼動靜？”
“水底下有東西。很大。”
那邊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陸韜說：“盯著，別動。我過來。”
陸韜帶著方頭摸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們趴在小周旁邊，盯著那片江麵。
江麵上很平靜，和白天一樣。隻有偶爾有氣泡冒上來，噗的一聲，碎了。
方頭盯著那些氣泡，眼睛發直。
“排長，那是什麼？”
陸韜沒回答。
他盯著江邊的那片淤泥。
淤泥上，有一道巨大的痕跡。
從水裡延伸出來，往前爬了十幾米，然後又縮回水裡。
那痕跡寬有一米多，深的地方陷下去半尺，邊緣是那種被重物壓過的、整整齊齊的印子。印子上還有水，還在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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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韜從沙袋後麵爬出去，一步一步往那道痕跡走。
走到跟前，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
淤泥還是濕的。
不是那種半乾的濕，是那種剛被壓過的濕，一摸就陷進去，能感覺到裡麵的水還在往外滲。
他站起來，順著那道痕跡往前走。
痕跡往前延伸了十幾米，然後突然消失了。不是慢慢變淺，是突然沒了。像那個東西爬到那兒，然後直接飛起來了一樣。
他站在痕跡消失的地方，往四周看。
什麼都沒有。
隻有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空蕩蕩的建築。
他蹲下來，又摸了摸那片地。
乾的。
和旁邊的一樣乾。
那東西爬到這裡，然後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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