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山水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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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沿著國道向北，翻過最後一道山梁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道山梁不高，就是那種廣西隨處可見的土坡，長滿了亂七八糟的灌木和野草。爬坡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發動機轟轟響，車輪碾過碎石，方頭還在車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然後車翻過坡頂，往下走。
方頭的腦袋突然就不點了。
他的眼睛睜開，嘴巴張開，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盯著前麵。
陸韜也愣住了。
他見過很多廢墟。南寧的廢墟，柳州的廢墟，那些被炸爛的街道，那些燒成骨架的高樓，那些堆滿屍體的廣場。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不會再被什麼景象震住了。
但眼前的景象，讓他說不出話來。
桂林山水。
那些山，一座一座，像從地裡長出來的竹筍。尖的，圓的，連成片的，孤零零的，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有的像駱駝，有的像大象，有的什麼都不像，就那麼戳在那兒，戳了幾千年。
漓江從山間蜿蜒流過，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倒映著那些山的影子。水是綠的，那種透明的綠，能看見水底的石子，能看見那些在水草間遊來遊去的魚。
如果沒有那些廢墟，這簡直像一幅畫。
但廢墟在那兒。
江邊的那些旅遊小鎮，原本應該擠滿遊客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那些仿古的建築，飛簷翹角，雕梁畫棟，但窗戶是黑的，門是關著的，門口的石獅子歪倒在一邊，身上長滿了青苔。那些掛在屋簷下的紅燈籠，已經褪了色，破的破，掉的掉，在風裡晃來晃去，嘎吱嘎吱響。
那些停在水邊的竹筏，整整齊齊排成一排，但上麵一個人都沒有。竹筏上還放著救生衣，還放著遊客用的水槍，還放著那些專門用來拍照的民族服裝，紅的綠的，疊得整整齊齊，等著永遠不會來的遊客。
方頭咽了口唾沫。
“排長，”他說，聲音有點飄，“這地方……以前我跟我女朋友來過。”
陸韜轉頭看他。
方頭盯著那些竹筏，眼睛有點發直。
“就那個，”他指著其中一條，“我們坐過。她還穿著那個紅的衣服拍照，笑得跟什麼似的。”
陸韜沒說話。
方頭說完了，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坐著。
車隊慢慢往下走，開進那個小鎮。
街道很窄，兩邊全是那種賣特產的小店。桂花糕，辣椒醬，三花酒，還有那些花花綠綠的圍巾和披肩。店門都開著，裡麵的東西還在，整整齊齊擺在架子上，落了一層灰。有的店裡還有沒賣完的米粉，在碗裡發黴了，長出一層綠毛。
沒有屍體。
沒有血跡。
什麼都沒有。
隻有安靜，那種詭異的、讓人心裡發毛的安靜。
陸韜從車上跳下來，端著槍往前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響。
他走到一家賣桂花糕的店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櫃台上放著一盤桂花糕，已經硬得像石頭，上麵落滿了灰。旁邊的收銀機開著，抽屜裡還有幾張鈔票，紅紅的，是那種百元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櫃台。
一層灰，厚厚的一層。
但沒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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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掙紮的痕跡。
就像那些人突然消失了。
他退出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江邊，站在那些竹筏前麵。
江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水底的石頭。那些石頭圓圓的，滑滑的，長著一層綠苔。有幾條魚遊過去，尾巴一擺一擺的，不緊不慢。
但就是這些魚，讓陸韜停住了。
那魚不對勁。
它比正常的魚大，至少大兩圈。身上的鱗片不是正常的銀色，是發黑的，黑裡透著一點紅。它的眼睛是白的，那種死魚一樣的白，但在水裡轉來轉去，像在找什麼東西。
它遊到一條死魚旁邊，停下來，用嘴碰了碰那條死魚。
那條死魚已經爛了，肚皮朝上，白花花的，漂在水麵上。但那條大魚碰了它一下，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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