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慢慢開口。
“那些東西，是一年前開始出現的。”他說，“一開始隻是幾隻，在水裡遊來遊去，不怎麼上岸。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把整個漓江都占了。”
“有一次，我們的人去江邊打水，被拖下去了。沒上來。”他頓了頓，“後來我們就不去江邊了。打水都是從這些消防管子裡接。”
陸韜問：“那些東西，長什麼樣？”
老孫用手比劃了一下：“人。但不像人。泡得發白，身上長滿了那種小蟲子——水蛭，特別小的水蛭。它們在水裡的時候，那些水蛭就在它們身上爬來爬去，鑽進鑽出。”
陸韜點點頭。他見過。
老孫繼續說：“一開始我們不知道它們抓人乾什麼。後來有一次，有幾個人膽子大，偷偷跟過去看。他們看見那些東西把人拖進那個洞裡，拖進去，就沒出來過。”
他指了指北邊。
“那個洞，你們見過沒有？”
陸韜點點頭。
老孫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那個洞裡，有個大的。”他說，“我們管它叫‘娘娘’。”
娘娘。
陸韜愣了一下。這個稱呼，從一個老船工嘴裡說出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為什麼叫娘娘？”
老孫搖搖頭：“不知道。大家都這麼叫。可能是因為那些東西都聽它的，像伺候娘娘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
“我們曾經派過人進去偵察。”
陸韜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三個人，都是水性最好的，膽子最大的。”老孫說，“進去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隻回來一個。”
“回來的那個什麼樣？”
老孫沉默了幾秒。
“瘋了。”他說，“渾身發抖，嘴裡一直念叨‘眼睛’‘眼睛’‘娘娘在看著我們’。身上開始長那些小蟲子，從耳朵裡往外爬，從眼睛裡往外爬，從嘴裡往外爬。”
他停了停，喉結動了一下。
“三天之後，他死了。死之前，身上全是那些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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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安靜了。
陸韜盯著老孫，腦子裡閃過那些畫麵。那些水蛭，密密麻麻，在那個人的身上鑽進鑽出。那些眼睛，被蟲子爬滿，還在轉。
“那個洞，”老孫說，聲音很低，“不能進。進去了，就出不來。”
陸韜沒說話。
他想起那些被掛在洞壁上的屍體，那些在水潭裡漂浮的爛肉，那些被觸手卷著的人。
老孫說的是對的。
那個洞，不能進。
但他還有一個問題。
他看著老孫，問：
“那你們怎麼活下來的？”
老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東西，說不清是驕傲還是苦澀。
“我們是船工。”他說，“在水上活了一輩子。”
他指了指外麵那些人的方向。
“這些人，都是我帶的。有老船工，有他們的兒子，有他們的徒弟。我們在漓江上漂了幾十年，哪塊石頭是圓的，哪塊石頭是尖的，哪條水路能走，哪條不能走，閉著眼都知道。”
“那些東西在水裡凶，”他頓了頓，“但在岸上，它們跑不過我們。”
陸韜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人，不是躲在洞裡等死的。
他們是在和那些東西捉迷藏。
用他們一輩子的經驗，在漓江邊上，和那些變異生物周旋。
老孫站起來，走到門口，指著外麵那些山，那些水。
“這地方，叫桂林。”他說，“那些山，那些水，我從小看到老。外人來了覺得好看，我們看著，就是家。”
他轉回身，看著陸韜。
“你們來了，我們就不怕了。”
秦鋒聽完陸韜的彙報，沉默了很久。
帳篷裡很安靜，隻有那盞應急燈滋滋地響。他坐在那兒，麵前攤著地圖，地圖上那個溶洞的位置被標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陸韜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很久，秦鋒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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