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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是被一陣濃鬱的、苦澀的草藥味嗆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隻能看到炕邊兩個人影在晃動。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哥！你醒了！”
林小妹驚喜的叫聲，像一根針，刺破了那層模糊。
他的視線慢慢聚焦。
妹妹的小臉湊得很近，眼睛又紅又腫，像兩顆熟透了的桃子。母親王秀蘭坐在炕沿上，正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瓦碗，用一把木勺，小心地吹著碗裡黑褐色的湯藥。
“醒了？”王秀蘭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的鼻音，但語氣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弱，“感覺咋樣？”
“渴。”林衛國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要冒火，發出的聲音比砂紙摩擦還要難聽。
“快，喝水。”
王秀蘭立刻放下藥碗，端過另一碗溫水，把他的頭輕輕托起來，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喂他。
溫熱的水滑進喉嚨，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總算被壓下去了一些。他貪婪地喝了半碗，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像散了架，使不出一絲力氣。後背和肩膀的肌肉，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鐵釺穿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鑽心的疼。
“別動！”王秀蘭按住他，“你發燒了，燒了一天一夜，人都燒糊塗了，淨說胡話。要不是王家嬸子懂點土方子，給你弄了點退燒的草藥，娘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林衛國這才明白過來，屋裡那股苦味，是草藥的味道。
他環顧四周，那捆他拚了命背回來的黃芪，就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牆角的櫃子上，上麵還蓋了一塊乾淨的布。
“娘，我睡了多久？”他問。
“從昨天晌午，一直睡到現在。”王秀蘭給他掖了掖被角，眼圈又紅了，“你這孩子，是想把娘的心給掏走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和你妹妹咋活？”
林小妹也跟著抹眼淚，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被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衛國心裡一陣發堵。他看著母親憔悴的臉，和妹妹紅腫的眼睛，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把她們嚇壞了。
“娘，我沒事。”他掙紮著，擠出一個笑容，“你看，燒不是退了嗎？就是脫力了，餓的。歇兩天就好了。”
他越是說得輕鬆，王秀蘭心裡越是難受。她別過頭去，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的眼淚。
“哥，你餓不餓？鍋裡有粥。”林小妹懂事地問。
“餓，把粥端來。”
一碗濃稠的苞米麵粥下肚，林衛國感覺胃裡暖和了起來，力氣也恢複了一點。他靠在炕牆上，看著那堆黃芪，腦子開始飛快地轉動。
“娘，”他開口道，“這黃芪，得儘快出手。”
王秀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剛醒過來，想的就是這個。她猶豫著說：“不急，等你身子好利索了再說。錢啥時候都能掙，命隻有一條。”
“可……可你現在這個樣子，咋去鎮上？”她發愁地說，“從咱這到鎮上的供銷社，來回得一整天呢。”
“我不去。”林衛國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語氣平靜而認真，“娘，你明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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