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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再次醒來時，是被凍醒的。
身上的被子薄，炕裡的火氣已經散儘，寒意順著牆縫鑽進來，像濕滑的蛇，纏上他的四肢。
他睜開眼，屋子裡光線昏暗，天剛蒙蒙亮。
身邊是空的。
他扭頭，看到妹妹林小妹還睡著，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眉頭緊鎖，似乎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炕的另一頭，母親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已經沒了人。
她走了。
林衛國靠在冰冷的炕牆上，心裡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擔心了。他知道母親是去為這個家奔波，可一想到她一個人要走幾十裡山路，去麵對一個完全陌生的鎮子，他的心就懸了起來。
讓母親獨自做這種艱巨的任務，也實屬無奈之舉。
但凡他有個哥哥或者弟弟的話........
林衛國搖搖頭，不再幻想前世已經幻想過無數遍的場景，希望家裡能再多個男人之類的事情。
這一世，他隻想活在當下。
眼下，他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他對妹妹說：“哥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他走到院子裡，在牆角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裡翻找起來。他找到了一些被雨水泡得發黑的舊稻草，又從快要塌掉的柴火垛裡，抽出幾根相對乾燥的。
他回到屋裡，將稻草搓成繩，又把家裡剩的一點麵粉，用水和成黏稠的漿糊。他踩上炕，用稻草繩將窗戶的破洞一個個編補起來，再把浸了漿糊的舊布條，一層層地糊在上麵。
這是個細致活，他做得一絲不苟。當最後一個破洞被堵上時，屋子裡的光線暗了一些，但那股無孔不入的寒風，確實被擋住了大半。
屋子裡，似乎暖和了一點。
“哥，你好厲害。”林小妹趴在炕上，看著他的動作，眼睛裡滿是崇拜。
林衛國笑了笑，沒說話。他隻是在為這個家，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修補。
一天的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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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倆誰也沒再說話。林衛國靠在炕上閉目養神，恢複體力。林小妹則趴在窗邊，透過修補過的縫隙，眼巴巴地望著通往村口的那條小路。
太陽從東邊升起，又慢慢地落向西山。
屋子裡的光線，從明亮，到昏黃，最後徹底被黑暗吞噬。
母親還沒有回來。
林小妹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問：“哥，娘是不是……是不是迷路了？”
林衛國的心也揪了起來。天黑了，一個女人走在山路上，太危險了。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不該讓母親一個人去冒險。
“不會的。”他強作鎮定地安慰妹妹，也是在安慰自己，“娘很快就回來了，可能是在鎮上耽擱了。你餓不餓？哥給你熱粥喝。”
他點了那盞昏暗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在屋子裡跳動，將兄妹倆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
就在他把鍋裡的粥攪得溫熱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疲憊的腳步聲。
兄妹倆像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同時一僵。
“吱呀——”
院門被推開了。
林衛國扔下勺子，第一個衝了出去。
月光下，王秀蘭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正扶著牆，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臉上滿是疲憊和塵土，但那雙眼睛，在夜色裡，卻亮得驚人。
“娘！”
林衛國和林小妹同時喊出聲，撲了上去。
“哎，哎，娘回來了。”王秀蘭放下背上沉重的包裹，一把摟住兩個孩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哭腔，“都好好的，沒出事吧？”
“我們沒事，你呢？”林衛國扶著她，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我沒事，就是腿快走斷了。”王秀蘭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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