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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哥！”
是林小妹。她身後，還跟著拿著兩把破瓢的王秀蘭。
“娘，你們怎麼來了？”林衛國停下動作，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
“你一個人在這乾活，我們哪能在家坐得住。”王秀蘭說著，就拿起瓢，開始往林衛國挖出的坑裡裝泥，“紅星，你去找些乾稻草來，要弄碎一點的。”
“好嘞！”林小妹像隻快活的小鳥，跑向不遠處的田埂。
陽光灑在空曠的河灘上，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老長。
一個高大的少年，沉默而有力地揮動著鐵鍬，將一塊塊希望從地裡挖出。一個瘦弱的女人，不知疲倦地將泥土歸攏，眼神裡滿是堅韌。一個小女孩，則抱著一捧捧金黃的稻草，來回奔跑，清脆的笑聲在寒冷的空氣裡回蕩。
他們沒有說話，但彼此的動作卻配合得無比默契。
泥土越堆越高，從一小堆，變成了一大堆。
林衛國看著那堆青灰色的膠泥，又回頭看了看遠處那堆沉甸甸的木料。
從今天開始，這片河灘，將成為他們家一點一點一滴重建的起點。而那間四處漏風的破屋，也將在他們自己手裡，變成一座能遮風擋雨的、真正意義上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鐵鍬狠狠地紮進了泥土裡。
河灘上的寒風，帶著一股子水腥氣，刮得人臉皮發緊。
林衛國赤著上身，隻穿了條單褲，古銅色的皮膚在冬日慘白的光線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他雙腳踩在冰冷的泥漿裡，腳下的膠泥混著切碎的稻草，被他一下一下地踩踏著，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膩聲響。
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最耗力氣。膠泥黏性大，每抬一次腳，都像是跟大地在拔河。稻草必須踩得均勻，泥巴要和得不乾不稀，這樣糊上牆才不容易開裂。
“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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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妹提著一個破了口的瓦罐，搖搖晃晃地跑過來，將清水倒進泥坑裡。清水瞬間被渾濁的泥漿吞沒。
王秀蘭則跪在泥坑邊，用手將邊緣的乾土和稻草往中間攏。她的手上、臉上，甚至頭發上，都濺滿了泥點，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泥猴，但眼神卻異常專注。
一家三口，誰也沒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踩踏泥漿的“噗嗤”聲，和寒風的呼哨聲，交織成一首原始而有力的勞動號子。
當那一大堆膠泥，被踩踏成質地均勻、黏稠適中的草泥時，林衛國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
“行了。”他從泥坑裡拔出腳，對母親說，“娘，可以開始往回運了。”
沒有車，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林衛國找來兩塊破木板，將和好的草泥鏟上去，一次能裝個三四十斤。他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抓住木板兩端，猛地一使勁，將那坨沉重的草泥端了起來。
“嗬！”
他低吼一聲，手臂上的青筋瞬間墳起。他穩住下盤，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沉穩地朝著幾十米外那座破敗的家走去。
王秀蘭和林小妹也用一個破筐，抬著另一小堆泥，跟在他身後。
從河灘到家，這條路，他們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
當最後一堆草泥也被運到院子裡時，三個人都累得癱坐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院子中央，那堆青灰色的草泥，像一座小山，散發著土腥和草料混合的、獨特的氣味。
“歇會兒，就歇會兒。”王秀蘭喘著粗氣，看著那堆泥，眼裡卻放著光，“等把牆糊上，咱家就再也不怕漏風了。”
林衛國沒歇多久。他站起身，走到牆角，拿起一把用來抹牆的、自製的木頭抹子。
“娘，我先來，你看我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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