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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插曲過後，一家人乾得更起勁了。
太陽西斜時，四麵牆壁，已經全部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嶄新的草泥。原本破敗不堪的泥屋，煥然一新，雖然還沒乾透，顏色深一塊淺一塊，但看起來卻前所未有的堅固和厚實。
林衛國沒有停。他從木料堆裡，抽出兩根最粗的椽子，架在院子裡的兩棵老榆樹之間。
“娘，搭把手。”
他將那幾根從林場買來的新椽子，一根根地扛到肩膀上，踩著一個搖搖晃晃的木凳，開始往房頂上送。
這是最危險的活。
房頂的舊茅草已經被掀掉，露出光禿禿的、朽壞的木頭骨架。人踩在上麵，稍不留神就可能踏空摔下來。
“你小心點！”王秀蘭在下麵看得心驚肉跳。
林衛國卻穩如泰山。他像一隻靈巧的猿猴，在房梁上行走自如。他用斧子，乾淨利落地砍斷那幾根已經腐朽的舊椽子，再將母親從下麵遞上來的新椽子，一根根地卡進卯榫裡。
“梆！梆！梆！”
斧背敲擊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村莊黃昏裡，傳出很遠。
就在他固定好最後一根椽子，準備下來時，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來人是趙老四，村裡最好的獵手之一，也是少數幾個不愛嚼舌根、為人正直的漢子。他肩上扛著一隻野雞，手裡提著弓，顯然是剛從山裡回來。
他沒像錢老三那樣咋咋呼呼，隻是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
他看到了那四麵嶄新的泥牆，看到了房頂上被替換下來的朽木和換上去的新梁，也看到了那個在屋頂上赤膊忙碌的、渾身是泥的少年。
林衛國也看到了他，從房頂上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趙老四也點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扛著他的獵物，轉身，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遠了。
林衛國從房頂上跳下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他走到那麵剛剛糊好的北牆前，伸出手，輕輕地觸摸著那還帶著濕氣的、冰涼的牆麵。
牆體厚實、堅固，再也沒有了那種一碰就掉渣的脆弱感。
從今晚開始，他們睡覺，再也不用擔心被窩裡會灌進刺骨的寒風了！
一夜過去，屋子裡那股濕泥的味道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林衛國睜開眼，渾身的肌肉像是被牛碾過，每一處關節都發出酸澀的抗議。他動了動手指，都覺得費勁。
身邊的母親和妹妹也醒了，三個人躺在冰冷的炕上，誰也沒說話。
昨天糊好的泥牆，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斑駁的深灰色。它們像四麵沉默的巨獸，將這個小小的家包裹起來，隔絕了外麵的風，卻也囚禁了屋內的濕冷。
“得生火。”林衛國啞著嗓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掙紮著爬起來，走到院子裡，從那堆王場長送的料頭裡，抱了一大捆乾燥的鬆木枝進來。火一生起來，橘紅色的光芒便驅散了些許陰冷，鍋裡溫著的苞米麵粥也開始冒出熱氣。
簡單的早飯後，新的難題擺在了麵前。
“今天，要把房頂鋪上。”林衛-國指著頭頂光禿禿的木頭骨架，“不然這牆裡的水汽散不出去，屋子就成了冰窖，牆也乾不透。”
王秀蘭看著那兩大捆比她還高的稻草，臉上寫滿了愁容：“這……就憑咱仨，咋弄得上去？”
鋪房頂是個技術活，更是個力氣活。需要一個人在房頂上往下拽，一個人在下麵往上遞。稻草要鋪得均勻，捆得緊實，一層壓著一層，才能保證不漏雨、不透風。她一個女人家，林衛國大病初愈，林小妹還是個孩子，這活計，看著就讓人絕望。
林衛國沒說話。他知道母親的擔憂是對的。但他沒有退路。
他將一捆稻草拖到屋簷下，解開繩子，然後開始用手，將一大抱一大抱的稻草，費力地往房頂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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