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先生說"有意思"的時候，李守一從他眼睛裡看到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欣賞。
另一樣是殺意。
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眼裡，說明這個人很危險。他可以一秒鐘前還在誇你，下一秒就要你的命。
李守一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離門口的方向更近了一些。
"李守一，你提的兩個條件，第一個好說。"杜先生慢條斯理地說，“五千萬而已，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但第二個條件——”
他停頓了一下。
“你曾祖父的下落，我可以告訴你。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等我拿到圖錄，驗證了真偽之後。”
"不行。"李守一說，“我要先知道我曾祖父的下落，再給你們圖錄。”
“你不信任我？”
“做生意，信任歸信任，規矩歸規矩。”
杜先生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
旁邊的陸先生微微欠了欠身，像是隨時準備動手。
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錢偉坐在書桌後麵，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夾在中間，明顯很不舒服，但又不敢說什麼。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杜先生笑了。
“好。我先告訴你一部分。”
“什麼部分？”
“你曾祖父沒有死。”
李守一的瞳孔猛地收縮。
“沒有死？”
"至少在1950年，他沒有死。"杜先生說，“他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他自己選擇離開了南京，消失了。不是被人殺的，不是被人綁的，是他自己走的。”
“他為什麼要走？”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杜先生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被第四個人聽到的秘密，“他發現，龍脈圖錄畫到最後，有一個地方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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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上？哪裡對不上？”
“全國的主龍脈一共有五條。他畫了四條半，第五條畫到一半的時候，發現跟之前的四條銜接不上。就像拚圖拚到最後一塊，發現那塊是別的拚圖裡的。”
李守一愣住了。
五條主龍脈，四條半對得上，最後半條對不上？
這是什麼意思？
"你曾祖父是一個極其較真的人。"杜先生說，“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有瑕疵。為了弄清楚那半條龍脈的真正走向，他決定親自去實地勘察。”
“去哪裡？”
"西北。"杜先生說，“昆崙山。”
昆崙山。
那是中國所有龍脈的起源地。
所有的風水典籍都記載，天下龍脈皆出崑崙。
唐代楊筠鬆在《撼龍經》開篇就說："須彌山是天地骨，中鎮天地為巨物。如人背脊與項梁，生出四肢龍突兀。"須彌山就是昆崙山的別稱。
如果第五條主龍脈出了問題，要追根溯源，確實要回到昆崙山去看。
“他去了昆崙山之後呢？”
“沒有回來。”
“什麼叫沒有回來？”
"字麵意思。"杜先生說，“他進了昆崙山，就再也沒有出來。沒有人知道他是死在了山裡，還是在山裡找到了什麼東西，不願意出來。”
“你們沒去找過他？”
杜先生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找過。派了三批人進去，一批都沒有回來。”
李守一的後背一陣發涼。
三批人進去，一批都沒回來。
昆崙山到底有什麼東西？
"所以——"杜先生看著他，“你曾祖父的下落，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他去了昆崙山，然後失蹤了。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李守一沉默了很久。
他消化著這些信息。
曾祖父沒有被殺，是自己去了昆崙山。
為了弄清楚第五條龍脈的秘密。
然後失蹤了。
七十多年了，生死不明。
"好。"李守一深吸了一口氣，“你告訴了我曾祖父的下落，我也會履行承諾。但我需要時間準備。”
“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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