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庭院裡的菊花開得正盛，金黃的、雪白的、紫紅的，一叢叢在秋陽下舒展著花瓣。
馬皇後坐在臨窗的暖榻上，手裡做著針線。那是一件給孫兒雄英做的小襖，寶藍色的緞麵，袖口要綉上雲紋。她的針腳細密勻稱，雖已貴為皇後，這些女紅卻從未落下——太祖皇帝崇尚節儉，她也以身作則，孫兒的衣裳能自己做的便不勞煩尚衣監。
正綉著，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娘娘，皇太孫殿下到了。”
“快讓他進來。”馬皇後放下針線，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殿門推開，朱雄英規規矩矩地走進來。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小袍子，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小臉上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端莊。見到祖母，他恭恭敬敬地行禮：“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起來吧，來祖母這兒坐。”馬皇後招招手，等他走近了，仔細端詳他的小臉，“這幾日氣色倒好，眼睛裡都帶著笑模樣。”
雄英在祖母身邊坐下，聞言抿嘴笑了笑：“孫兒近日……確實開心。”
“哦？”馬皇後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親自給孫兒倒了一小杯，“說來聽聽，有什麼高興事？”
雄英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暖著。他想了想，眼睛亮了起來：“孫兒交了個新朋友。”
“新朋友？”馬皇後有些意外。孫兒自幼長在宮中，能接觸的同齡孩子不多，除了幾位皇叔家的堂兄弟，便是些勛貴子弟，但也都是規規矩矩地往來，何曾聽他這般歡欣地說“交了個新朋友”？
“嗯，她叫曉曉。”雄英說起這個名字時，小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和孫兒同姓呢。”
“也姓朱？”馬皇後在記憶中搜尋，“是哪位宗親府上的？”
雄英搖搖頭：“孫兒不知。父親隻說她是請來的小客人，讓孫兒好生招待。”
馬皇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標兒做事向來妥帖，既然是他請來的客人，定有緣故。她繼續問：“那曉曉……是個怎樣的小姑娘？”
這個問題讓雄英打開了話匣子。
“曉曉妹妹可有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孩子特有的雀躍，“她穿的衣服和咱們都不一樣，是那種……嗯，窄窄的袖子，裙子隻到腳踝，顏色可鮮亮了，鵝黃色的，像小雛菊。”
“她說話也和我們不太一樣，有些詞兒孫兒聽不懂。但她會解釋，雖然解釋得……也不太明白。”雄英想起曉曉解釋“巧克力”時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她說那叫‘工廠生產’的，可孫兒不知‘工廠’是何物。”
馬皇後靜靜聽著，手中的針線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她還帶來一隻風箏，”雄英越說越興奮，“是隻彩燕，飛得可高了！翅膀上還貼著亮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比尚衣監做的風箏好看多了！”
“前幾日我們在花園裡放風箏，飛得那麼高——”他踮起腳，小手高高舉起比劃著，“線都快放完了！曉曉妹妹說，在她家鄉，孩子們都這樣放風箏。”
“你父親可陪你們一起放？”馬皇後溫聲問。
雄英點頭：“父親那日下朝回來，看見我們在放風箏，就站在迴廊下看。後來曉曉妹妹讓父親也試試，父親起初不肯，說‘成何體統’，可曉曉妹妹拉著他的衣袖不放，父親就……”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小臉有些紅。
馬皇後卻笑了：“你父親就試了？”
雄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試了……飛得可穩了。父親還說，這風箏做得確實精巧。”
馬皇後想象著那個畫麵——一向持重的長子，被個小姑娘拉著放風箏，不禁莞爾。她忽然覺得，那個叫曉曉的小姑娘，或許真有些特別之處。
“還有呢？”她鼓勵孫兒繼續說。
“還有，曉曉妹妹帶來的吃食。”雄英的眼睛更亮了，“有一種叫‘巧克力’的，褐色的小方塊，用金色的紙包著，可甜可甜了！”
“四叔也嘗了，說新奇。”雄英想起那日午膳的情景，“曉曉妹妹用膳時，父親還給她夾菜，剔魚刺，孫兒都沒見父親對誰這般細緻過。”
這話說得天真，卻讓馬皇後心中微微一動。標兒待那孩子，竟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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