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曉曉忽然想起什麼，“爸爸還讓我帶了這個。”她從隨身布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給朱標看。
本子裡是幾頁手寫的文字，字跡工整，用的是淺白的文言。朱標接過細看，發現是關於黃河泥沙的分析——上遊黃土鬆散，遇水即潰；中遊河道變緩，泥沙沉積；下遊河床擡高，形成地上懸河。
每一條都簡明扼要，卻直指要害。
“你父親還懂這些？”朱標有些驚訝。
“爸爸說，他大學時學過。”曉曉眨眨眼，“他還說，要根治黃河，光在下遊修堤不行，得去上遊種樹。”
“種樹？”
“嗯！種好多好多的樹。樹根能把土抓牢，水就沖不動了。”
朱標看著懷裡這個一本正經轉述的小女孩，忽然意識到，她帶來的不隻是幾張圖紙、幾個建議。她帶來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視角——從源頭著眼，從根本入手。
這樣的思路，工部那些老河工從未提過。
“殿下，”王景弘又進來稟報，“薛尚書還在外頭候著，說想聽聽殿下對河工的新思路。”
朱標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起身。他看著曉曉，溫聲道：“曉曉，陪叔叔一起去見見工部的人，好不好？有些話你父親說的，你比叔叔記得清楚。”
曉曉有些緊張：“可是……我怕說錯。”
“說錯也沒關係。”朱標微笑，“叔叔在旁邊，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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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工部尚書薛祥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這位年過半百的老臣治河二十餘年，經驗豐富，但此刻眉頭緊鎖——鄭州段又決了口，戶部錢糧緊張，工部人手不足，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新法子。
“殿下。”見朱標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目光卻落在太子殿下懷裡抱著的小女孩身上。
這孩子穿著淺粉色的宮裝，梳著雙髻，一看就是宮裡的孩子。可薛祥從未見過——宗室女眷他基本都見過，沒這一位。
“薛大人不必多禮。”朱標在主位坐下，讓曉曉坐在自己身邊，“這是曉曉。她父親對河工有些見解，今日正好一起聽聽。”
薛祥心中疑惑，但不敢多問。他拿出帶來的河工圖，指著鄭州段的位置：“殿下，這次決口處在上次堵口的東邊三裡。據河工回報，是堤基鬆動所緻。”
朱標仔細看圖，又看向曉曉。曉曉有些緊張，但還是湊過去看了看，小聲說：“爸爸說過，堤壩要先看地基。地基要是軟的，就得打樁加固。要是裡麵有水，還要先排水。”
薛祥一怔，看向這個小姑娘：“小姑娘，這話是你父親說的？”
“嗯。”曉曉點頭，“爸爸說，他蓋房子的時候，要先看地基怎麼樣。地基不穩，房子蓋再高也要塌。”
薛祥陷入沉思。這道理放在河工上，似乎也說得通。堤壩垮塌，往往不是堤身的問題，而是地基被水泡軟了。
“殿下，”他擡頭看向朱標，“這位姑娘的父親……是何方高人？”
朱標沒有正麵回答，隻說：“是一位精通營造的高人。他還有些見解，薛大人不妨聽聽。”
曉曉見朱標鼓勵，膽子大了些，指著地圖上的幾處地方：“爸爸說，這幾個地方地勢低，可以作為分洪的地方。他還說，可以修水閘，平時關著，汛期再打開，這樣平時還能種地。”
薛祥聽得入神。這幾處選址，確實和他多年勘察的結論相符。至於水閘的建議，雖然工程難度大，但思路是對的。
“姑娘的父親可說過，水閘如何修建？”
曉曉搖頭：“沒說過。爸爸說這邊的實際情況有些不一樣，不知道具體情況。”她想了想，“不過爸爸說，可以先用木頭修小的試試，好用再改石頭。”
先用木閘試水，再建石閘。這是穩妥的法子。
薛祥看向朱標，眼中滿是驚訝：“殿下，這位姑娘的父親，當真是高人。這些見解，比老夫幾十年的經驗還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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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微微點頭，心中卻湧起複雜的情緒。二十年的經驗，比不上一份來自幾百年後的智慧。這差距，讓他既震撼又慶幸。
“薛大人，”他溫聲道，“今日這些話，先記下。回頭你召集工部同僚，好好商議，看看哪些可以先用上。”
“是！”
薛祥告退後，曉曉才鬆了口氣，拉著朱標的衣袖小聲問：“叔叔，我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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