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沉站在冰麵上，望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蠻騎。
四百多具屍體橫在冰上，血跡在雪地裡洇開，如同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但蠻子沒有退。他們在河岸上重新集結，陣型越來越密，越來越穩。
忽必跋烈騎在馬上，高高舉起手。
“全軍下馬！步戰！”
蠻騎紛紛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後麵的輔兵。
他們從背上摘下盾牌，握緊彎刀，一排一排地站好。
盾牌挨著盾牌，肩膀挨著肩膀，似一堵黑色的牆，緩緩朝冰麵壓過來。
曹沉的瞳孔微微收縮。
步戰。
這些蠻子，棄了馬，用步陣推進。
他們的盾牌又厚又重，弩箭射不透；他們的彎刀又長又利，近身就能要命。
最可怕的是那陣型——盾牆、矛陣、刀手，層層疊疊，步步為營。
冰上滑行的優勢，在步陣麵前，沒了。
“將軍！”趙昆滑到他身邊，臉色凝重，“他們不上當了！”
曹沉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堵黑色的牆，盯著那些越逼越近的盾牌，盯著盾牌後麵那些獰笑的臉。
“第二計。”他開口了。
趙昆一愣。
曹沉從懷裡掏出一麵小紅旗，高高舉起，朝河岸兩側揮舞。
咚咚咚——
鼓聲響起。
不是普通的鼓聲，是三長兩短，三長兩短，循環往複。
那鼓聲從河岸兩側傳來，回蕩在冰麵上，震得人心裡發慌。
蠻族的步陣停了。
他們四處張望，尋找鼓聲的來源。
但那鼓聲太飄忽了，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如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根本辨不清方向。
“別管鼓聲！”一個百夫長吼道，“往前走！往那些漢狗的方向沖！”
蠻族士兵又動了。
但他們走得不再那麼整齊。
有人在往左偏，有人在往右偏，有人在原地打轉。那鼓聲似一隻無形的手，撥弄著他們的方向感，把他們往一個方向引。
一個方向。
冰麵上，那片覆蓋著薄雪的死亡區域。
曹沉盯著那些越走越近的蠻族士兵，手心沁出冷汗。
那片區域，他親自測過。
冰層厚度不到一尺，底下是暗流湧動。平時勉強能站人，但若有幾百人同時踩上去——
還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將軍！”李肖郎的聲音忽然響起，“你看那邊！”
曹沉猛地轉頭。
河岸西側，一支蠻騎正在快速移動。
他們沒有下馬，沒有進冰麵，而是沿著河岸往西繞。繞的方向——正是伏兵藏身的地方。
忽必跋烈。
他沒有進冰麵，而是帶著親衛隊，親自去抄後路。
曹沉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逼近的蠻族步陣，落在那個騎馬的身影上。
那人的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手裡的彎刀映著晨光，正朝這邊望。
隔著這麼遠，看不清麵容。
但曹沉知道，他在笑。
“點火！”
曹沉猛地舉起手。
河岸兩側的雪堆再次炸開。
這一次衝出來的不是人，是冰橇。
二十架冰橇，每架由兩個人推著，在冰麵上疾馳。冰橇上裝著木桶——火油桶，桶口用布塞著，布上浸透了油。
第一架冰橇衝到蠻族步陣前十丈，推橇的士兵抽出腰刀，一刀砍斷捆桶的繩子。
木桶滾落，在冰麵上骨碌碌往前滾，滾到盾牌前，撞在盾牌上，裂開。
火油潑出來，潑在盾牌上，潑在冰麵上，潑在那些蠻族士兵的腿上。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二十桶火油潑了個乾乾淨淨。
冰麵上黑乎乎一片，火油混著雪，雪混著火油，在晨光裡泛著詭異的光。
“放箭！”
火箭從河岸兩側飛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群拖著尾巴的流星。
第一支火箭落進火油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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