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就是一道血口子。
他盯著那個箭簇，盯著盯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十年前，那個山洞裡，那個少年射死了撲向他的狼。那支箭，也是這樣的。
“曹沉。”
他念出這個名字。
會是同一個人嗎？
黑風穀一戰，他確認了。
那個站在城頭的人，那個設下陷阱的人，那個救走夏勁琰的人——就是他。
那個十年前救過他的少年。
現在是他的敵人。
篝火將盡。
兩個人把各自十年講完，沉默了很久。
炭火已經發白，偶爾迸出一兩點火星，很快又熄滅。
夜風吹過，帶著草原的寒意。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大概是換了崗。
忽必跋烈忽然開口。
“我找了你七年。”他的聲音沙啞，“沒想到……你是曹弘光的兒子。”
曹沉看著他。
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那臉上有刀疤，有風霜，有這十年留下的痕跡。
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和十年前一樣亮。
“我也沒想到，你是忽必跋宏的兒子。”
兩個人對視著。
曹弘光，死於忽必跋宏之手。
那場鐵門關之戰，忽必跋宏是主帥。那三十七支箭，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下令射的。
那座城門，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下令撞開的。那些守軍，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下令殺的。
忽必跋烈的母親，死於南侵戰亂。
那年雪災，草原餓殍遍野，部落不得不南下搶糧。搶糧的路上，會有多少人死去？
她等葯的時候，那些葯在哪裡？
那些糧食在哪裡？
那些活下去的希望，在哪裡？
那些年，那些死，那些恨，都在兩個人之間橫著。
像一座山。
沉默了很久。
曹沉先開口。
“明日……繼續打？”
忽必跋烈點了點頭。
“嗯。”
曹沉看著他。
“我不會因舊情留情。”
忽必跋烈也看著他。
“我也不會。”
兩個人的目光在火光裡相遇，又分開。
都在打仗，都會殺人，都在這亂世裡活著。
舊情是舊情，戰場是戰場。這一點，兩個人都懂。
曹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忽必跋烈也站起身。
兩個人同時看著那堆快要熄滅的篝火。火星已經很燒了，灰燼裡還有一點暗紅的光，如同一隻垂死的眼睛。
忽必跋烈把那枚玉佩收進懷裡，貼在胸口。
“曹沉。”他說。
曹沉看著他。
“十年了，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曹沉沒有說話。他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但他等著。
忽必跋烈沉默片刻。
“謝謝你。”
然後他轉身，朝蠻族大營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
沒有回頭。
“下次戰場見。”
曹沉站在那裡，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在夜色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遠處的蠻族大營輪廓漸漸清晰，帳篷，旗幟，巡邏的騎兵。
有人在換崗，有人在大聲喊叫，有狗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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