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娘愣住了，看著女兒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又看了看那沉甸甸的水筒，突然覺得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哎！搬家！這就搬家！”趙桂娘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衝著破屋裡喊道，“他爹！別磨蹭了！咱閨女出息了！給咱找著活路了！”
這一夜，陳家村死寂一片，隻有這一家人的破院子裡，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充滿希望的低語聲。
那是生命在絕境中重新發芽的聲音。
=== 第8章：留守的祖孫三代 ===夜色如墨，陳家的小院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說是熱火朝天，其實大家都刻意壓低了聲音，動作輕手輕腳，生怕驚動了那些還沒走乾淨的流民或者孤魂野鬼。
“輕點！那個破陶罐別磕了，那是咱家的‘傳家寶’！”趙桂娘一邊指揮著陳滿倉打包，一邊心疼地看著每一個破爛家什。
陳鐵山坐在門檻上，正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那把生鏽的獵刀。那是他年輕時打獵用的，後來腿瘸了就扔在角落裡吃灰，如今這把刀又成了全家保命的家夥事兒。聽到女兒帶回來的好消息，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雖然沒說什麼，但擦刀的手明顯更有勁了，原本渾濁的眼睛裡也多了一絲光亮。
“穗兒，這村裡……真的沒人了？”陳鐵山突然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陳穗兒正在整理草藥袋子，聞言直起腰：“大部分都走了，剩下的也就是些老弱病殘，估計這兩天也得走。爹，您咋了？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陳鐵山歎了口氣，目光投向了隔壁不遠處的一座院子，“我是想起了老周叔。剛才我去後院解手，好像看見周家院門還虛掩著，裡麵也沒個動靜。這老周頭平時最是謹慎，睡覺都要上三道門栓，這會兒門開著，怕不是……”
陳穗兒心裡咯噔一下。
周家，那是陳家的老鄰居。周老爺子叫周永固，是個倔得像頭驢的老農，種地是一把好手，但命苦。兒子兒媳早些年被抓了壯丁死在外麵，就留下兩個孫子相依為命。大孫子周誠安跟陳滿倉一般大，是個悶葫蘆，但乾活實在；小孫子周誠寧才八歲，跟陳小禾是玩伴。
在這亂世，孤兒寡老的，要是沒人幫襯，那就是活生生的魚肉。
“爹，您是擔心周爺爺出事？”陳穗兒問。
“嗯。”陳鐵山點點頭，“咱們都要走了，畢竟鄰居一場，要是真出了啥事，咱也不能裝看不見。穗兒，你去看看吧，要是……要是真沒人了，咱們也好給老人家收個屍，算是全了這點情分。”
陳穗兒看著父親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雖然這世道把人逼成了鬼，但父親骨子裡的那份厚道還沒丟。
“行，爹，我去看看。”陳穗兒拍了拍手上的灰，“滿倉，你看著家，別讓人偷了咱的水。我去周家瞧瞧。”
“姐，我也去！”陳滿倉一聽要去周家，立刻來了精神，“誠安那小子還欠我兩個鳥蛋呢，我得找他要去！”
“去什麼去，看著家！”陳穗兒瞪了他一眼，“鳥蛋重要還是水重要？”
陳滿倉縮了縮脖子：“水重要……那姐你小心點，要是誠安那小子欺負你，你就喊我，我去揍他！”
陳穗兒無奈地搖搖頭，這傻弟弟，周誠安那性格，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還能欺負人？
她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這是趙桂娘從牙縫裡省下來的最後一點燈油），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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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離陳家不遠，也就隔著兩道土牆。
此時的周家院門確實虛掩著，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怪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陳穗兒推開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看見院子中間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
“周爺爺？”陳穗兒試探著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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