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靜怡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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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濟醫莊在清水河灣紮根，依山傍水，氣象嶄新。施老太太安心在此坐診，清幽的環境更利於她調理那些慕名而來的沉屙患者。
孫嬸子總管醫莊雜務，儼然一副大管家的氣派，將裡裡外外調理得井井有條。白秋水和長女謝明嫻每日往來於柳樹巷與河灣之間，一個掌舵大局，操持人情賬目，一個精研藥理，協理藥材采買。
日子平靜的過去，一份日益增長的緊張感也悄然彌漫在柳樹巷的舊宅裡，謝家的嫡長孫，謝青遠，即將赴縣衙禮房報名，參加本縣的縣試。
朱靜怡將最後一塊微溫的，浸濕的帕子遞給剛洗漱完的丈夫。謝青遠眉宇間帶著一股鄭重，他今日要去縣衙禮房報名，這是通向科場的第一步。
“青遠…”朱靜怡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顫，她將早已備好的，裝著筆墨名帖的小包袱遞過去，“都在這兒了，再看看可還缺什麼？”
謝青遠接過，並未打開查看，他知曉靜怡一向細心，如今時間迫在眉睫，他爭分奪秒想多看點書隻頷首道：“辛苦你了。”他甚至並未多看妻子一眼，便轉身拿起書桌上的幾本冊子，“我再去讀兩篇時文。”
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消失，朱靜怡捏著剛剛遞帕子的手，那股自卑情緒，再次翻湧上來。
開心？自然是有的。她的丈夫，如今要堂堂正正去科場應試了！若他高中秀才，便是謝家重新踏入士林的第一步。
若是一舉得中，那便是真正的讀書種子，是謝家未來的頂梁柱。而她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媳婦……還能穩穩當當地站在他身邊嗎？
但她是北地苦寒鄉下的農家女！祖祖輩輩是泥腿子，麵朝黃土背朝天。若非當年謝家落難流放，急需人口填充門戶，她朱靜怡怎麼可能高攀上謝家這樣的門第？
看看婆婆白秋水！舉手投足都從容得體。小姑子謝明嫻，隨著老太太在醫莊打理事務，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談吐見識一日千裡，已是樂亭縣有名有姓的能乾姑娘。就連婆婆為青遠挑選的貼身小廝長順，說話做事都透著伶俐，比她這個少奶奶更體麵。
而她自己呢？住在柳樹巷這舊宅裡，除了伺候丈夫飲食起居，縫縫補補，她還能做什麼？她看不懂醫莊賬本上一行行複雜的數字，她不敢，也不會和那些縣城太太小姐們攀談，她甚至覺得和家裡的新買來的管事婆子說話都有些底氣不足。
婆婆讓她學著管點事，教她看最簡單的開銷流水，可那一頁紙上的字，她卻怎麼也看不明白。
隨著謝家在樂亭站穩腳跟，醫莊聲名鵲起，明濟堂分鋪生意興隆，朱靜怡心底深處那份如影隨形的自卑和惶恐，便如同春日裡的野草，瘋狂滋長起來。
夫君謝青遠，才華橫溢，談吐文雅，舉手投足間已有風範。而她呢？操持丈夫和自己的小院，縫縫補補，照看花草尚可，一旦涉及外頭的事務，讀書人的話題，她便插不上話，隻覺得頭腦空空，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她常常夜深人靜時，看著夫君書本上那些她不認得的字句發呆。青遠待她溫和，從不曾苛責她的出身，甚至會在她縫補時念上幾句詩文與她分享。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是酸楚。
她更加賣力地打理謝青遠的一切：新製的夏衫用的是最好的細布，線腳縫得細密整齊，為青遠預備考試的筆墨紙硯，反複挑選，務必是最實用趁手的，連青遠深夜讀書吃的夜宵點心，她都變著花樣做得精致可口，唯恐他在考前耗費心力，身體出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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