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婆媳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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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柳樹巷謝家舊宅的堂屋難得清靜，堂屋裡隻有白秋水和剛剛被叫來的朱靜怡。
朱靜怡站在下首，微垂著頭，雙手有些局促地交疊在身前，心裡惴惴不安。婆婆特地叫自己來，不知何事？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或是……關於青遠科考的準備，婆婆有更精細的安排，覺得自己笨手笨腳不頂用了？
白秋水看她那副樣子，心裡又是一歎。她沒有坐在主位，而是指了下手邊的椅子：“靜怡，坐這兒。”
朱靜怡依言坐下，隻敢坐半邊凳子，腰背挺得筆直。
白秋水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朱靜怡身上緩緩掠過，落在她眼下那淡淡的青影上。她拿起桌上一個半舊的藤編小筐，裡麵是朱靜怡最近在趕製的幾雙厚鞋墊，針腳又細又密。
“青遠的東西，都替他收拾妥當了？”白秋水開口，聲音溫和平靜。
朱靜怡連忙點頭：“娘，都按您的吩咐準備妥了。貼身的衣物被褥，筆墨紙硯，乾糧點心，治風寒暑熱的丸藥……連他愛喝的六安瓜片也包了小半罐，都放在大考籃裡了。新做的兩身細葛布貼裡衣也漿洗熨燙過，棉加厚的鞋底我也……”她語速不自覺地加快，細數著，仿佛要將自己的所有準備都展示給婆婆看，證明自己並非無用。
白秋水耐心聽完，讚許地點點頭：“你做事，向來是極細致妥帖的，娘很放心。”這話是由衷的，她深知朱靜怡在這方麵下的苦功。
朱靜怡緊繃的神經略鬆了鬆，隨即又被提起，因為婆婆話鋒輕輕一轉：
“隻是……靜怡啊，”白秋水放下那小筐，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你近來，可有好好照顧自己？”
朱靜怡一愣，不明白婆婆為何這樣問，她抬起頭，對上婆婆溫和的目光：“我？我……我挺好的，娘。”
“真的？”白秋水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更輕緩，像是在說體己話，“娘瞧你這眼下的烏青，可不像沒事的樣子。夜裡……為青遠的事，睡不著？”
朱靜怡的心猛地一跳，臉頰微微發熱，慌忙低下頭，手指絞緊了衣角。那深埋心底的自卑和擔憂，在婆婆溫和的注視下，幾乎要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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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她想掩飾，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發哽。
“傻孩子。”白秋水輕輕歎息一聲，帶著長輩的疼惜，“跟娘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是不是……擔心青遠考不中？怕他辛苦，怕他遭罪？”
朱靜怡的眼淚幾乎立刻湧了上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勉強壓回去，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娘……我不是不盼著青遠好，我比誰都盼著他能高中……隻是……隻是……”她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憋了許多日的心事終於忍不住傾瀉而出，“我隻是怕我自己！怕我給青遠丟臉！怕我…配不上他！”
“娘知道。”白秋水肯定地說，目光裡沒有半分責備，隻有心疼，“娘都知道的，當年咱們在北地，苦成那個樣子，你爹燒得人事不知，青遠也差點熬不過那個冬天……是你，靜怡，那時咱們糧食都見底，是你背著筐子，在冰天雪地裡去刨草根，差點凍掉手指，是你起早貪黑去幫人縫補漿洗，換點粗糧回來熬粥，青遠病著，也是你日夜不離地守著，熬藥用雪水煮了喂他……”
白秋水的語氣沉了下去，“沒有你朱靜怡，咱們謝家最難熬的那幾個月，興許就折在北地了！這份情義，這份患難與共的心，謝家上下，誰都記著！這配得上三個字，你用不著去想，也輪不到任何人來評判！單憑你在謝家傾頹危難之際，不嫌棄，不離棄，咬著牙撐著這個家往前走，你就是我謝家堂堂正正的媳婦！青遠明媒正娶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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