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切見不得光的事……被翻出來。”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你……為什麼要告訴朕？”
曹貴妃望著他，忽然笑了。
“因為臣妾要死了，陛下。”她輕聲說，“太醫不敢說，臣妾自己知道。臣妾活不過這個冬天了。或許今夜，或許明日。”
皇帝沉默片刻，轉向跪伏在殿門邊的劉謹：
“定安侯……還在宮門外？”
“回陛下，”劉謹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定安侯自子時三刻起，一直在武定門外，已近兩個時辰。太子殿下……以陛下需要靜養為由，命他依例等候，未允通傳。”
皇帝沒有接話。
“曹氏。”他喚她，聲音蒼老而疲憊，“你今夜所言，若有一字虛言……”
“臣妾若有半字虛言，死後墮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曹貴妃伏在地上，聲音微弱，卻異常平靜，“陛下，臣妾快死了。一個將死之人，何須再騙？”
她頓了頓，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龍榻上那個她陪伴了三十多年的男人。她曾愛過他，怕過他，爭過寵，也失過寵。可今夜之後，她與他之間，便隻剩這一地破碎的真相，和她滿身的罪孽。
“臣妾今夜拚死求見，不為求活，不為求恕。臣妾隻想在死前，把這些壓了多年的罪孽，親口告訴陛下。臣妾更想求陛下……”
她以頭觸地，重重磕下：
“長寧無辜……”她幾乎已發不出聲音，伏在那裡：“那被換進宮的女嬰，她亦是無辜的。她一生都被蒙在鼓裡，從未害過任何人。求陛下……莫遷怒於她，莫讓太子傷她和長寧……”
她還想說更多，可喉嚨已被淚水堵滿，隻剩破碎的嗚咽。
“臣妾怕的是……死了以後，臣妾的罪孽，落到不該落的人頭上。”
“長寧……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恐懼，是力氣在一點一點從她身體裡流走，“她是臣妾和陛下親生的女兒，可她從來不知道她母親做過什麼。她以為母妃隻是病了一場，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還有……還有那個孩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夢囈。
“臣妾的侄女，當年被換進宮的那個女嬰……她如今也是公主了。陛下封了她公主，她出嫁，有了駙馬，有了自己的府邸。她從不曉得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誰，她以為自己是衛皇後的女兒，是陛下的血脈……”
她垂下眼簾，睫毛顫了顫。那是她兄長最後的一點血脈了。
“她也是無辜的。”
“她們都是無辜的。”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下滑。雲袖和秋嬤嬤跪在殿門外，淚流滿麵，卻不敢上前。
“臣妾不求陛下饒恕。”她一字一句，每個字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臣妾不配。臣妾罪該萬死，千刀萬剮。”
她抬起頭，望著皇帝。那盞油燈終於要燃儘了，火光微弱，卻執拗地不肯熄滅。
“臣妾隻求陛下……不要遷怒她們。”
“她們隻是……生在了臣妾的肚子裡，生在了曹家。”
“她們沒得選。”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臣妾死後，請陛下……饒她們一命。”
“讓長寧好好過她的日子，讓那孩子……繼續做她的公主。”
“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她一直在重複說著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最後一絲支撐，緩緩伏倒在地上。鳳釵從她歪斜的發髻上滑落，滾落在金磚上，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沒有力氣再叩首了。
她甚至沒有力氣再抬起頭來。
她就那樣伏在地上，像一片被風打落的枯葉，靜靜地，一動不動地，伏在帝王腳下。
她的嘴唇還在翕動，卻沒有聲音了。皇帝沒有答應她。他隻是望向殿外濃稠的夜色開口：
“劉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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