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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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謹伏在地上應道：“奴才遵旨。”
他膝行後退三步，起身時腿軟了一下，幾乎站不穩：“娘娘，陛下宣您。”
曹貴妃握匕首的手終於垂落。
她方才以命相逼時，渾身是膽，此刻知道要去見闊別已久的，曾經無比熟悉的人，卻忽然感到一陣巨大的恐懼湧了上來。沒錯，她應該覺得恐懼的，手中那柄匕首再也握不住，從指間滑落，鐺的一聲墜在地上。
雲袖慌忙去扶，觸手一片滾燙：“娘娘……”
“扶我進去。”曹貴妃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的煙。
雲袖與秋嬤嬤一左一右，架著貴妃踏上台階。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用儘了殘存的力氣。
殿門無聲推開，乾元殿內，燈火幽微。龍榻設在東次間，層層帷幔垂落，將那張天下最尊貴的臥榻籠罩在朦朧昏影之中。帷幔旁立著兩名太醫，躬身垂首，不敢抬眼。榻前跪著一名奉藥的內侍，手中的藥盞早已涼透。
曹貴妃被人扶著，一步一步走向帷幔，她在榻前三步處停住。雲袖與秋嬤嬤鬆了手，同太醫內侍一起退至殿門外。
皇帝靠在龍榻上，麵色青灰，太醫剛剛為他施過針，氣息勉強平複。
曹貴妃跪伏在冰涼的殿磚上，鳳冠歪斜，頸間血痕已凝成暗褐色，整個人如一朵被霜雪打透的殘花，伏在帝王腳下。
她沒有立刻開口，皇帝也沒有催她，他看著她，這個入宮多年的女人，位至貴妃，曾經寵冠後宮的女人，他從來不是一個耽於美色的帝王，後宮之中凡事陪伴他夠久的如今皆已是妃位，但貴妃隻她一個。
“陛下，臣妾今夜是來……認罪的。”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
“臣妾今夜所言，每一句，都是死罪。臣妾不求陛下寬恕，隻求陛下……容臣妾說完。”
皇帝沒有叫起，也沒有應聲，隻是靜靜看著她。
曹貴妃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又睜開，仿佛用儘一生的力氣。
“三十三年前，元熙二年冬。”曹貴妃的聲音很輕，很慢：“那一年，陛下春秋正盛，卻尚未冊立儲君。所有人都在等，等衛皇後產子。若皇後誕下皇子，那便是嫡子，是無可爭議的儲君之選。可是衛皇後與臣妾，幾乎同時有孕，產期相近。那時臣妾年輕，剛封了妃，曹家在朝中根基尚淺。皇後娘娘是陛下正宮，她若誕下嫡子……”她垂下眼簾，“臣妾怕。臣妾的父兄也怕。臣妾身後整個曹家，都怕。”
她停了很久。
“所以臣妾做了一件事。一件……如今想來，足以讓臣妾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事，太子殿下……彼時的大皇子趙元辰，他來找臣妾了。”
皇帝的眼皮猛地一跳，真的有點不太想聽下去。
“他說，娘娘若誕下皇子，便是長子，臣願奉娘娘之子為儲，絕無二心。可若皇後誕下皇子……”曹貴妃的聲音開始發抖，“嫡子一出，長子的分量便輕了。到時候，非但娘娘與臣爭儲無望，便是臣這個庶長子，也未必能安穩度日。娘娘，你我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教臣妾一個法子。”她的淚終於滾落，“在皇後生產那夜，臣妾母家我的大嫂林氏剛剛誕生下一名女嬰，我們用這個女嬰換走皇後生下的男嬰。”
皇帝的臉，一點一點白了。
“那男嬰……被臣妾的父親連夜送出宮，送進定安侯府，充作侯府嫡長子撫養。從此，世人皆知，衛皇後誕下公主，定安侯府喜得麟兒。”
“那個被換走的衛皇後所產下的皇子，便是此刻跪在宮門外，等候陛下召見的……定安侯，曹泊言。”
“而陛下長公主是，是曹家女兒。”
曹貴妃抬起頭，淚水滑過她慘白的麵頰，衝開脂粉在她臉上留下兩道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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