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獨自站在書房裡，看著那隻香爐。他伸出手，拿起爐旁的火折子，輕輕吹了吹。火苗躥起來，落在爐中的粉末上。
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升起，混在書房原有的沉水香裡，了無痕跡。
定安侯府門外，太子趙元辰站在府門前，仰頭望著那塊匾額，定安侯府四個字，是先帝禦筆，掛了多年，是無上榮耀。
府門大開，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出來，跪下行禮：“不知太子殿下駕臨，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太子抬了抬手，“定安侯可在？”
“在，在的，”管事低著頭，“侯爺在書房，小人這就帶路。”
管事不敢再說什麼，躬身在前引路。
太子跟著他穿過前院，走過抄手遊廊，一路往內院去。他打量著這座侯府不大，也不算小，比尋常侯爵府邸要簡樸些，但收拾得齊整。花木修剪得宜，廊柱漆色如新，看得出來是用心在打理。
走到書房門口，管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太子一眼，太子沒理他，抬手推開了門。
書房裡燃著炭盆，暖意融融。曹泊言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他看見太子的那一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恨意隻是平平淡淡地看著，像在看一個陌生的訪客。
“太子殿下。”他把書放下，慢慢站起身，“稀客。”
太子跨進門檻，身後的門被管事輕輕帶上，書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太子看著曹泊言，看著這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這具瘦得隻剩骨架的身子，看著那雙平靜得近乎死寂的眼睛。這是他帶著一半相同血脈的弟弟，衛皇後的嫡子，本該叫趙如圭的那個人。
曹泊言也在看他，看了片刻，曹泊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霧裡的光，一閃即逝。
“殿下請坐。”他說，自己先坐回了椅上。
太子在他對麵坐下，兩人隔著那張紫檀木書案，誰也沒有先開口。
炭盆裡燒著炭，偶爾迸出一兩聲輕微的劈啪。案上燃著一爐香，是極淡的沉水味，混著炭火的暖意，熏得人有些發懶。
太子聞著那香，覺得這味道比東宮用的要淡些，倒是挺好聞。
“你……”太子開口，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曹泊言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太子頓了頓，索性不說了，他來之前想過很多想過曹泊言會怎麼對他，會哭，會罵，會控訴，會質問。他準備好了應對那些。可曹泊言什麼都沒做，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讓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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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讓我來的。”他最後說。
曹泊言點了點頭：“我知道。”
“父皇說，你想見我。”
曹泊言又點了點頭，太子等著他說話，可他隻是點頭，什麼都不說。
書房裡陷入沉默，炭盆裡的火劈啪響著，那爐香嫋嫋升起，太子坐在那裡，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來都來了，他想說什麼，倒是說啊。
可曹泊言就是不說，他隻是看著太子，那目光讓太子心裡發毛，又說不出發毛在哪裡。
“你到底想說什麼？”太子終於忍不住問。
曹泊言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他說，聲音很輕，“隻是想看看你。”
太子愣住了。
“看看我？”
“嗯。”曹泊言靠在椅背上，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疲憊，他看著太子，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比我想的，要老一些。”
太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比你小。”曹泊言繼續說：“可你看上去，比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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