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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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宅院的後院，日頭正好。
謝明嫻讓人搭了幾排木架，專門用來晾曬藥材。春天的陽光不如夏日熾烈，但曬藥材倒是正好太烈的日頭反而會把藥性曬散，這種溫吞吞的光，最適宜。
她挽著袖子，蹲在一排曬架前，仔細翻檢著上麵鋪開的藥材。黃芪，黨參，當歸，還有幾味從永平帶來的珍稀藥材。她拈起一片黃芪，對著光看了看紋理，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秋水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身後跟著個小丫鬟，手裡端著茶點。
“明嫻，歇會兒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謝明嫻站起身，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娘，這幾味藥再曬一個時辰就能收了。京城潮氣重，不看著些，怕返潮。”
白秋水看著她，眼裡滿是喜歡。這孩子話不多，做事卻穩當，醫術得了施老太太真傳，性子也像她祖母，沉靜內斂，從不張揚。來京城這些日子，除了按時入東宮給太子診脈調理，便是幫著料理家務、照看藥材，從不多問一句不該問的，從不多走一步不該走的路。
是個讓人放心的孩子。
“走吧，去廊下坐坐，喝口茶。”白秋水拉著她的手往廊下走，“你二叔昨日從城外商市回來，帶了些南邊的點心，你嘗嘗。”
謝明嫻點點頭，正要隨她過去，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門房驚慌的阻攔聲。
“哎，你們不能進去這是內宅。”
“閃開！東宮有令！”
謝明嫻腳步一頓，白秋水臉色微變，下意識將謝明嫻往身後拉了拉。
話音未落，月洞門處已衝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麵白無須的中年人，穿著深青色內侍袍服，額上滿是汗，身後跟著兩名腰佩長刀的東宮侍衛。
那內侍一眼看見廊下的謝明嫻，幾乎是撲過來的。
“謝姑娘！快！快隨咱家走！”
謝明嫻被他這副模樣驚得退了一步，白秋水上前攔住，沉聲道：“公公，有話慢慢說，出了什麼事？”
那內侍急得直跺腳，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了，扯著嗓子道：“太子殿下！殿下他，他突然不好了！吐了血，人就昏過去了！太醫說是中毒！謝姑娘，您快隨咱家去！晚了怕是……”
白秋水臉色驟變，謝明嫻的呼吸也滯了一瞬。她前日才去東宮請過脈，太子雖說身子弱，但脈象還算平穩，怎麼一夜之間就這麼危急。
她來不及多想，隻看了白秋水一眼。白秋水攥著她的手，指節微微泛白，卻還是點了點頭。
“去吧。”她壓低聲音，“穩住。”
謝明嫻深吸一口氣，對那內侍道：“公公稍候，我取藥箱。”
她轉身進屋，片刻後便提著一隻藥箱出來，腳步匆匆。那內侍幾乎是半扶半拽地拉著她往外走，兩個侍衛一左一右護著，轉眼便出了月洞門。
白秋水站在原地，望著那扇被撞得晃動的月洞門，心口突突直跳。
她轉身往裡走，穿過垂花門，進了書房。謝元琅正和謝元晏說著什麼，見她進來，臉色不對，立刻住了口。
“明嫻被東宮的人帶走了。”白秋水聲音發緊，“說太子病危，讓她速去。”
謝元琅霍然起身。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
定安侯府，書房。曹泊言坐在書案後，身上的常服是新換的，他的臉依舊蒼白，但比昨夜好了許多，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他麵前放著一隻小小的青銅香爐，爐蓋鏤空，雕刻著祥雲仙鶴的圖案。爐中沒有燃香，隻有一撮細細的灰白色粉末，靜靜地鋪在爐底。
他的手邊，還有一隻白瓷小碗，碗底殘留著淺淺的藥汁痕跡。
歐陽信站在一旁，看著那隻香爐，喉結滾動了一下。
“侯爺，”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要不還是讓屬下來……”
“你來什麼？”曹泊言抬起眼，看著他，“你來替我死？”
歐陽信喉嚨哽住，說不出話來。
曹泊言收回目光，望著那隻香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得幾乎看不出來。“昨夜從乾元殿出來的時候，我以為我死心了。後來我才發現，死心還不夠。死心隻是不指望了，不恨了，不怨了。可我還有一件事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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